很多人刷短视频的时候,都刷到过那位吃饭的奶奶。
她安安静静拍日常,却被一整批人围起来网爆。
她没学过剪辑,不懂什么高级运镜,拿起手机,就想用本地口音随口说一句:
“拍个作品,吃个鸡蛋。”
“拍个作品,肉啊。”
她的方言,从小讲到老,陪着她过了一辈子三餐四季。
在她眼里,这只是简单的生活碎片,没想博眼球,也没想蹭热度。
视频发出去,画风直接跑偏。
评论区像炸开了一窝苍蝇,成群结队艾特好友,喊别人一起来看热闹,拿老人当乐子。
“你们老了就是这样,笑死我了。”
有人直接恶言恶语:“老家伙吃美了。”
更多人模仿着奶奶的口音,把“鸡蛋”打成“鸡碳”;
“面”打成“米呀”,“拍个作品”打成“排骨多片”。
更恶毒的还在后头,奶奶吃一口什么,底下就紧跟着诅咒:“愿天堂没有XX。”
流量的甜头,让一部分人底线直接归零。
有人专门录模仿视频,刻意复刻老人的口音和吃饭模样,靠着踩老人博播放。
还有人主动连麦直播,当着奶奶的面反复捉弄、模仿。
屏幕这头的奶奶,哪里扛得住这种铺天盖地的羞辱。
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她想不通,自己好好吃饭,好好记录日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不懂平台的玩法,分不清什么流量密码,更不知道网上这套评判标准。
她只是想存下自己吃饭的片段,留给自己看。
这份笨拙又真诚的记录,在互联网的狂欢里,直接沦为消遣素材。
跟风起哄的人一拥而上,把刻薄包装成玩梗,肆无忌惮踩踏老人的体面,恶臭得让人反胃。
同样的悲剧,落在了讨薪的老爷爷身上。
他一把年纪,靠着体力干活糊口,血汗钱拿不到,求告无门。
兜里没钱,只能挖野菜充饥,啃生土豆、啃生玉米。
他发视频,原本是指望更多人看见他的难处,帮他讨回被拖欠的工钱。
可人心的凉薄远超想象。视频流出之后,苦难没有换来同情,反倒成了免费的梗库。
网友截取画面,修图做成表情包到处转发扩散,当成聊天的搞笑素材。
换个角度想一想,如果视频里受苦的是自家长辈,你还笑得出来吗?
更离谱的,有人打印照片拍段子,嘴里吐出伤人的狠话:
“你爷长这样,你爷活该失踪知道吧?”
老人家已经在泥潭里挣扎,命运对他已经足够苛刻,还要被陌生人拎出来反复嘲弄,这是何等的悲凉。
还有乡村集市卖豆干的直播闹剧。
摊主支起锅,炸好豆干敞开免费试吃。
附近的老人凑过来,拿签子尝两口热乎的。
他们年纪大,牙口退化,吃的慢一点,多尝几块,直播间弹幕立刻乌烟瘴气。
“当饭吃了”、“牙缝豆干给直播间家人吃”、“这些人穷疯了吧,不是啥好东西还往嘴里塞。”
这些老人根本看不到屏幕滚动的文字,他们不清楚什么是直播,不知道成千上万陌生人正在盯着自己。
他们只知道刚出锅的豆干热乎乎,味道很香。
就因为多吃两口试吃品,隔着一块屏幕,就要承受无数陌生人居高临下的指点。
双标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同样是免费试吃,年轻人在商超拿试吃,大家只会调侃中产日常。
换到乡下老人身上,就变成贪小便宜,穷相毕露。
凭什么一套规则,两套标尺?
很多年轻人骨子里有个误区,默认网络是属于他们的自留地。
银发长辈都是闯入这片领地的外人。
长辈说话的腔调、穿搭审美、表达习惯,甚至衰老带来的病痛窘迫,都被贴上滑稽标签。
长辈不会玩滤镜,不会拿捏段子节奏,直白表达想法,就会被当成笑话。
一位 67 岁的阿姨,在相亲视频下面认真留语音,坦诚说想找个伴,晚年有人互相照应。
她只是想要一份安稳陪伴,一个普通人最朴素的心愿。
评论区里,没有同频的长辈回应她,反倒涌来一堆年轻人凑热闹,疯狂 @朋友:“这四个都想找你,奶奶。”
拿阿姨的择偶诉求当搞笑段子。
还有一位奶奶,专程去襄阳古城拍古装写真,想圆自己一个古风梦。
照片发上网,恶评密密麻麻堆在评论区。
“聊斋啊,吓我一跳。”“冷宫出来的。”
“给你十块,赶紧删了吧,看着害怕。”
奶奶一遍遍翻看那些冷言,心里的期待一点点碾碎,扛不住持续的嘲讽,最后只能注销账号,彻底从网上消失。
她只是想留住一张好看的照片,这份小小的欢喜,被陌生人撕得稀碎。
最近还有一个传播很广、格外恶心的烂梗,“老伴,我拉床上了”。
不少博主跟风打卡,变换语气反复演绎。
他们模仿卧床失能老人控制不住身体的狼狈模样,一遍一遍复刻这份难以启齿的难堪。
你随便去问问家里照顾过病患、失能长辈的人,就清楚这种窘迫,是老人拼尽全力想要藏起来的伤疤。
体面,是每个人到老都想守住的东西。
拿别人无力掌控的病痛当段子,消费弱势群体的难堪,难道真的能彰显你的有趣、独特?
网络匿名的外壳,很容易催生去个体化效应。
一群人挤在评论区,个体的责任感悄悄弱化。
大家都在玩,都在笑,我跟着敲一句调侃,好像不算大事。
群体起哄的氛围,盖过共情心。匿
名保护卸下道德枷锁,嘲讽慢慢变成潮流,冒犯变成跟风打卡。
很多人没有意识到,屏幕对面不是供人二创玩梗的素材库,是活生生、会难过、有自尊心的普通人。
他们拿自己这套潮流审美,审判老一辈的生活方式。
老人的快乐简单朴素,就定义成土气;
老人敢于说出需求,就显得滑稽;
衰老带来的身不由己,刚好拿来产出段子。
可衰老,是所有人的终点线。没有人能永远年轻,永远口齿伶俐,紧跟网络话术。
今天你轻飘飘踩一脚长辈的尊严,等几十年之后,你跟不上网络新词,表达笨拙,动作迟缓,一样会变成别人口中的笑料,沦为梗图素材。
互联网不该划出年龄围墙,更不是年轻人独占的游乐场。
它是公共空间,装得下新潮热点,也该容纳长辈笨拙、直白、不加修饰的表达。
玩梗有边界,搞笑有底线。真正高级的幽默感,建立在尊重之上,不是踩着弱者、取笑衰老来找乐子。
不必强求所有人共情别人的苦难,但至少有底线。
不要拿别人认真分享的日常当笑料,不要拿病痛和衰老制造烂梗。
善待屏幕那头的老人,本质上,就是善待未来老去的自己。
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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