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5毫米和1000毫米,相差435毫米,比一张A4纸的长边还长十几厘米。云南和越南之间的火车,多年来就卡在这一小截距离上。
一百多年前,法国人修了昆明到海防的米轨滇越铁路。滇越铁路中国境内段昆明至河口铁路已经建成标准轨铁路,越南那一段还是老样子。两边轨距不一样,货物运到边境就得卸下来换车,费时间也费钱。
2026年11月,一位越南最高领导人飞到了这条铁路的起点。深圳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刚收官,越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苏林没有回河内,而是于11月19日直飞昆明。同行的有他的夫人和越南高级代表团。
这趟行程表面上是怀旧和访友,实际要办的是一件很具体的事:用一条标准轨铁路,把越南北部的海港和中国西南的工厂、市场连起来。铁路、口岸、电力和人员往来,都是围着这件事安排的。
落地当天下午,苏林先去了胡志明旧居。旧居是一栋坐南朝北的三层砖木小楼,是胡志明1940年2月至10月在昆明开展革命活动时的居所。他在那里献了花,还捐赠了一尊胡志明铜像。
这栋小楼占地面积121.5平方米,在老街区里不算显眼,却是越南人来昆明常去的地方。旧居开放以来,超过30个越南领导人和官员代表团,总计1000多人,参观了该历史遗址。
第二天才是正事。论坛由云南省人民政府、越南工贸部主办,中越570余家企业参会,开展对接活动。来的不只是云南,广西壮族自治区政协主席孙大伟、重庆市政协主席程丽华、四川省政协主席田向利、贵州省政协主席赵永清,越南建设部、老街省领导分别致辞。
这就有两个问题。一国的最高领导人,为什么要亲自给一场地区性经贸论坛站台?再说,越南和中国做生意,陆路上的大门一直在广西,为什么偏偏选在昆明?
苏林的讲话把底牌亮了一半。他说中国西南地区工业实力和创新能力强,充满发展活力,市场空间广阔,双方互补优势明显。接下来点名的项目里,铁路排在第一,他要加快铁路、水运、航空等联通,发展多式联运。
另一半答案在老街。老街和云南河口隔河相望,正在修的老街—河内—海防铁路,就是从这里出发的。按第一财经的说法,这条线是3条中越标准轨铁路中最先推进的一条线路,越南境内走的基本就是当年滇越铁路的老路线。
这条铁路的进度可以一步步往回查。投资主张已于2025年2月19日获国会批准。同年12月19日,第一部分工程开工仪式在老街省举行,先建的是沿线车站和站前广场这些配套设施。
到了2026年,节奏明显加快。4月苏林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双方签署的文件里有一份关于援越南老街-河内-海防铁路可行性研究项目的交接证书。6月26日,越南又成立了专门委员会,审定调整后的预可行性研究报告。
线路的具体数字也定了下来:正线总长约390.9公里,支线长约27.9公里,为1435毫米标准轨距单线铁路,客货共线,主要区段设计时速160公里。项目总投资额约203.231万亿越盾,采用公共投资形式,力争最迟于2030年完工。
最难的一段还在后头。按越方去年底公布的计划,铁路主体工程2026年9月至12月进行招标与合同签署;2026年12月开工。越南建设部自己也提醒过,任何延误都可能影响双方承诺及全线整体实施效果。
再看广西这边,越南也没闲着。另外两条标准轨铁路,河内—同登、海防—下龙—芒街铁路方面,越南建设部力争2026年4月完成阶段性报告,年内完成规划编制。两条路越南都在修,云南这条的不同之处在于,它背后连着重庆、四川、贵州这一大片工业腹地。
这条通道已经经营了二十年。今年8月,老街、河内、海防、广宁和云南五省市的经济走廊合作会议在老街召开第十二次会议,杨国辉提出要加快从'开展合作'向'合作创造价值'转变。海防建议优先做农产品加工、绿色能源、智慧物流等领域。
铁轨之外,还有电。苏林在昆明说,愿与云南加快交通、物流、能源、电力设施联通,加强特色农业、绿色工业等领域合作。云南是水电大省,越南北部的工厂要扩产,用电缺口不小,两边在这方面正好互补。
云南的回应也很具体。云南省委书记莫高义提出,加快推进铁路、公路、水运、口岸等基础设施建设,深化绿色低碳、清洁能源、特色农产品等领域合作,还要借“中越旅游合作年”发展跨境旅游。对越南的果农和边境小商户来说,口岸通关快一点、运费少一点,收入就能多一点。
越南这么着急,和它给自己定的目标有关。按越南的规划,2045年要建成高收入发达国家,未来几年还要争取两位数增长,光靠出口加工已经不够用了。明年越南还要接棒做APEC东道主,在国际上要露脸,在国内要见成效。
中国学者曲强的评价说到了点子上。他认为越南要通过多元外交网络获取资源,把外交空间转化为国家发展能力。深圳谈的是多边合作,昆明谈的是边境上的铁路和口岸,前后两站其实是一盘棋。
这趟行程也有人情味的部分。苏林见了参加“红色研学之旅”的中越青年,还去了宝丰湿地公园,同中共云南省委书记莫高义一起种下友谊树。这也是莫高义等云南新任领导履新后接待的首位外国党政最高领导人。
签了字、种了树,下一步就是落实。论坛上,越中两国有关机构、组织和企业互相交换了合作谅解备忘录。越南工贸部长黎孟雄表示,将积极研究具体实施计划和行动方案。谅解备忘录能不能变成订单和车皮,还要等一两年才看得出来。
1940年,胡志明在华山南路那栋小楼里谋划越南的前途。86年后,苏林在同一座城市谈的,是怎样把那435毫米的轨距差补上。等哪一天昆明的货车不用在河口换装,一路开到海防港,这趟昆明之行到底有多大分量,也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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