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塔尼亚胡的人拖了六个多小时,还是没拦住。11月17日深夜,以色列议会66比52,正直党的马坦·卡哈纳把利库德集团的奥菲尔·卡茨挡在议长门外,接替阿米尔·奥哈纳坐上了那把木槌。
一个看守总理,在自己还是总理的时候,丢了议会。丢了议会,就等于丢了“什么法案能上桌、什么时候表决”的那道闸门。
接下来要上桌的东西,内塔尼亚胡一样都不想看到:废司法改革、查10月7日、限总理任期。
卡哈纳这个人,54岁,在以色列空军服役将近三十年,当过宗教事务部长。他不是什么政坛新面孔,但也不是内塔尼亚胡的人。
提名他的是加迪·埃森科特,前国防军总参谋长,10月27日大选之后被总统赫尔佐格授权组阁的那个人。内塔尼亚胡阵营在投票前搞了六个多小时的冗长辩论,一个接一个上台讲话,目的只有一个:把表决拖过午夜,拖到第二天,看看能不能拖出什么变数。
但结果没拖出来,66票对52票,卡哈纳赢了。内塔尼亚胡的长期盟友、圣经犹太教联盟党把票投给了利库德的卡茨,但那不够。埃森科特牵头的四个政党联盟48席,加上两个阿拉伯裔政党的19席,凑出了66。
议长这个位置,听起来像主持人,实际上管的是议程。哪个法案先审,哪个法案压着不动,哪个法案今天必须表决,全在议长手里。
埃森科特阵营在11月10日新议会开幕当天就已经把改选议长的动议递了上去,同时递上去的还有三份议案。那时候奥哈纳还是议长,议程还在利库德手里。11月17日之后,议程换了手。
卡哈纳在就职讲话里说了一句很具体的话:“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只要我担任议长,议会将无条件遵守法院的裁决”。这句话针对的就是内塔尼亚胡政府此前推的那套司法改革。
废司法改革这件事,在议长换人之前是“能不能排上队”的问题,换人之后变成了“什么时候走完程序”的问题。
埃森科特阵营递上去的三份议案,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但终点挨得很近。
第一张账单,废司法改革。卡哈纳当选议长的第二天,11月18日,议会就开了全体会议,把废除司法改革法案的初步表决走完了。
废的内容很具体:削弱最高法院推翻政府决定的权力,改变法官遴选委员会的构成,限制总检察长对政府行为的法律约束力,还有扩大政府对公共广播的管控。
这套东西是内塔尼亚胡上一届议会费了很大力气推过去的,埃森科特阵营在10月27日大选之前就承诺要拆掉它。
议长一换,拆的速度从“承诺”变成了“日历上的议程”。
埃森科特阵营和阿拉伯政党直接退场,不陪他们投。退场本身就是一种表态:议程在我们手里,你的东西我们不接。
第二张账单,查10月7日。要成立的是国家调查委员会,调查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袭击中“政府的失职行为”。
内塔尼亚胡政府此前拒绝成立这个委员会,理由是“可能存在政治偏见”。
但这个委员会真正要追的东西,不是“军队为什么没守住防线”,而是“谁在什么时候、基于什么判断,做出了失灵的决定”。
责任链条的落点不在加沙边境的哨所,在总理府。内塔尼亚胡被指忽视关于哈马斯袭击意图的情报警告,这件事在以色列国内已经争论了很久。
议长换人之前,这个委员会的立法通道被行政权挡着;换人之后,挡的人还在看守政府里坐着,但立法通道的钥匙不在他手上了。
第三张账单,限总理任期。这份法案由利伯曼的“以色列是我们的家园”党提交,议会党团主席奥德·福雷尔署名,修改的是《基本法:政府》。
内容三条:总理连续任期上限八年;被起诉严重罪行的议员不得获得组阁授权;在任总理如果被认定涉及“道德败坏”类罪行,要有免职机制。
福雷尔在提交时说了一句话:“总理不拥有国家,这个高级职位不是任何个人的专属财产”。
内塔尼亚胡当总理累计超过19年,是以色列历史上任职时间最长的总理;他从2020年开始因受贿、欺诈、违背公众信任三项指控受审,受贿罪名如果成立,最高10年监禁。
这份法案没有写内塔尼亚胡的名字,但八年上限、被起诉者不得组阁、道德败坏可免职,三条叠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人。
66票赢52票,差14票。这14票的来路,是埃森科特48席的犹太政党联盟加上19席的阿拉伯政党,减去缺席和跑票。
阿拉伯政党为什么投卡哈纳?联合名单说得很直白:支持埃森科特,首要目的是阻止内塔尼亚胡继续执政。拉姆党的阿巴斯说的也是类似的话:可以从外部支持,不一定要进政府。
这是“给票不给人”的策略,票给你,用来把内塔尼亚胡从议程控制的位置上推下去,但不等于跟你签了执政合同。
埃森科特自己阵营里的人,对这件事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利伯曼手握7席,已经多次放话:不会加入任何依赖阿拉伯政党支持的政府,因为这种架构“根基脆弱,运行一段时间就会垮台,反倒给内塔尼亚胡创造重返权力中心的机会”。
利伯曼要的是干净的右翼—中间派组合,不要阿拉伯政党的票。
埃森科特阵营里除了左翼民主党,其余三党都反对与阿拉伯政党正式结盟。这意味着66票在议长选举里可以用一次,在组阁谈判里就是另一回事。
阿拉伯政党的要价也摆在那里:冻结约旦河西岸定居点扩建、停火、打击阿拉伯社区有组织犯罪、增加市政和教育拨款。
埃森科特的入阁四条硬性原则是:承认以色列是犹太民主国家、接受独立宣言价值观、全民兵役、认定哈马斯为恐怖组织并承诺瓦解其军事治理能力。
这四条和阿拉伯政党的底线撞在一起,几乎没有模糊空间。阿拉伯政党的19席把埃森科特推过了议长选举的线,但推不过组阁的线。
利库德和斯莫特里赫的反应已经提前把这层脆弱性点着了,利库德说卡哈纳是靠“恐怖主义支持者的选票”当上议长的,斯莫特里赫用的词是“永恒的耻辱”。
这套话术的功能不是描述事实,是给未来的任何反内塔尼亚胡政府提前贴标签。
只要加沙再出状况,只要定居点问题上阿拉伯政党和埃森科特阵营出现一次公开分歧,这套标签就会被重新搬出来。
埃森科特用66票拿到了议长的木槌,但木槌敲下去的声音能不能盖过“阿拉伯政党干政”的喊声,不取决于议长席上坐的是谁,取决于那19票愿意在巴以议题上忍多久。
内塔尼亚胡还是看守总理,手里还有国家安全事务的权限,立法清算的闸门是打开了,但闸门后面的水流要往哪边淌,接下来几周的组阁谈判比议长选举本身更能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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