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0月的一个傍晚,北京西城区月亮刚升起来,李讷握着电话沉默良久。那头传来李银桥低沉的声音:“手续都办妥,下周去民政局吧。”她抬头看向十二岁的儿子,小男孩像个小大人,正把热水壶搬回桌角。
电话搁下,空气里只余轻微的嗡鸣。对母子俩而言,这通电话意味着生活就要被重新书写——一个名叫王景清的退伍老兵,将走进他们不算宽敞却极其安静的家。
时间拨回1972年春天。彼时的北京城柳絮翻飞,李讷生下一个男婴,取名徐小宁。孩子的父亲徐明清和她在医院走廊里爆发争吵,婚姻从此裂缝难补。婴儿呱呱坠地,却迎来一段单亲童年。
1976年9月9日,四岁的徐小宁坐在床沿,望着母亲哭红的眼睛不知所措。毛主席的灵车绕过天安门时,汽笛声划破长空。祖父留下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墙旧书、几句“自立自强”的叮咛。
那之后的几年,北京冬天格外干冷。李讷用木板车推回二十多斤大白菜,再把外套脱下来当坐垫。家里没有成年男性,换灯泡、疏下水都得她亲手搞定。孩子在一旁抚着梯子,小声提醒:“妈妈小心。”
日子苦,却并非没有亮色。李讷把父亲赠书按类别排好,让儿子每天读半小时;夜深人静,她伏在旧稿纸上练字,自言自语:“字要稳,人也要稳。”这种骨子里的坚韧,被儿子全看在眼里。
有意思的是,真正的转折来自一次探望。1983年初雪刚停,李银桥拎着一兜苹果敲开门。老警卫员记得毛主席生前的嘱托,于是动了撮合之念。他想到王景清——当过中央警卫,正直寡言,离异多年。
最初见面地点在陶然亭公园。冰面上有人滑冰,气氛并不浪漫。王景清表达方式很直白:“你身体不好,我能帮你烧炉子、修窗框。”李讷抿嘴,只说一句:“孩子比什么都重要。”
一周后,王景清上门。一进门便把门轴螺丝拧紧,随后俯身对小男孩道:“以后有事喊王叔叔。”十二岁的徐小宁没接话,只端来茶水放在他面前,心里暗暗观察。
春节前夕,大红福字贴好。一张简易餐桌,几盘家常菜,两位老战友作证,两人领了结婚证。王景清拿出户口本,说孩子随他姓。小男孩把“徐小宁”划掉,自写“王效芝”,解释:“外公叫润之,我取‘效芝’,紧挨着他。”
从那年起,家务被王景清接手。李讷有空就抱病读书,偶尔在窗口晒太阳。王效芝放学回家,常见继父蹲在煤球炉前烤红薯,屋里淡淡甜香。他心里那堵防备墙,悄悄垮塌。
1990年9月,亚运圣火进城。十八岁的王效芝身着深蓝制服,站在亚运村礼宾台,英语介绍线路,普通话报站,一天说上万字。媒体发现他是毛主席外孙,他却憨笑摇头:“别写我,写运动员。”
赛事结束,组织部门提出给他安排“更体面”的岗位,他礼貌婉拒。职高毕业后,他先去饭店当服务员,搬凳端盘,领班再升主管,循序而上。几年后,他凑足资金,下海开餐饮公司,摸爬滚打一身筋骨。
值得一提的是,王效芝把每笔盈利先分三份:父母养老金、孩子教育金、公司扩张。朋友调侃他谨慎,他笑答:“做事踏实一点,外公常说‘心中有数’。”简单六个字,他当成行事准则。
家中气氛也变得轻快。两个女儿出生后,他每晚读《岳阳楼记》或《双城记》哄睡。李讷听在门外,常露出难得的轻松表情。王景清则在客厅练字,偶尔喊孙女把墨条研细。
2013年冬,李讷腿脚不便,步子慢下来。王景清陪她去植物园看梅花,公交车上紧握扶手。老两口并肩坐着,窗外树影掠过,他们不说话,却神情安稳。
王效芝隔三差五赶回家,替母亲翻书、换茶叶。一次聊天,他突然说:“要不是外公当年教人自立,我怕是撑不到今天。”李讷轻轻点头,嗓音沙哑:“记住这四个字就好。”
如今,王效芝在商界已有立足之地,却仍穿普通夹克,开旧款轿车。有人不解,他笑笑:“低调点,省事。”对他来说,“毛主席外孙”的标签只是血缘,无需装饰;真正值得珍惜的,是家里那盏始终亮着的暖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