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夏天，北京西郊的将帅大院里，一位老参谋在整理档案时发现了一份发黄的《军衔实施委员会工作纪要》。他随口嘟囔了一句：“奇怪，朱总司令怎么排在004？”桌旁的老警卫连忙附和：“当年咱们都以为他肯定是001。”这一疑问，被埋进尘封的铁皮柜里整整半个世纪，直到2015年的纪念活动，才算真相初现。
时间回退到1937年。全民族抗战爆发，红军改编为八路军、新四军。按国民政府条令，编入国军序列的部队都需配套军衔。蒋介石向朱德颁授“陆军上将”，向贺龙颁授“陆军中将”。月饷分别是二百四十元和一百六十元法币。朱德和贺龙照例把钱交党费，警卫统计过，两年下来足足六千多元，全部送进根据地被服厂。
1948年底，解放战争进入大会战阶段。华北、华东、东北、西北四大野战军协同频繁，却缺乏统一的等级标识。一次在河北曲周的军委碰头会上，朱德当着众将说：“没有军衔是不行的，战报传到前线，好几位副司令都叫老李，谁知道谁听谁？”会场笑声不多，更多的是认同。毛主席也说：“要干，但眼下追着打仗，先把敌人打垮再说。”
抗美援朝爆发后，问题更突出。志愿军番号与朝鲜人民军混在一起，同声呼号常常答错。1951年回国述职时，彭德怀再次提议实行军衔制。毛主席批准，总政、总参、总后从1952年开始起草。为尊重苏联顾问建议，1953年军委成立“军衔实施委员会”，主任罗荣桓，副主任彭德怀，秘书长萧华，工作细得吓人，连纽扣的材质都写进方案。
1955年9月27日下午五时整，中南海南昌路20号礼堂灯光全亮。毛主席逐一向十位元帅颁发红皮任命书。等仪式结束，工作人员才注意到朱德编号为004。彭德怀编号006，林彪是008。为什么空出了001、002、003、005？当天没人敢多问。
外界最早流传的版本，说001给了贺龙。理由很直白——1927年8月1日南昌起义，贺龙是军事总指挥，人民军队在他枪声中诞生。持此观点的人相信毛主席更看重“开天辟地一声雷”。2015年，解放军报某编辑到贺家收资料时，贺晓明拿出父亲的任命书影印件，上面确实印着“001”。消息一出，坊间哗然。
可细究档案，军委1955年8月5日呈报中央的《元帅大将等军衔名单》里，贺龙署名位置排第九，并无编号备注。再看当年的《八一建军节座谈纪要》，编号栏只印虚线。显然，贺龙是元帅无疑，但“001”并未最终盖章。
另一种说法认为，001至003保留给国家主要领导人。1953年春天的北戴河会议，罗荣桓按苏联惯例提出设“大元帅”。苏联元帅瓦图京那年在苏联军事代表团里说：“国家领导人若无军衔，难以指挥军队。”毛主席起初没表态，可半小时后，他拍板：“我不要大元帅，也不要元帅。以后下乡调查，穿这身行头不方便。地方工作的同志也不参与。”周恩来当即响应：“同意。”刘少奇笑着补一句：“免得晚上住群众家吓孩子。”至此，001到003象征性保留。档案编号一旦形成，后续便顺延到朱德004。
值得一提的是，005同样空缺。研究党史的老专家推断，毛主席原本想授予傅作义或程潜，以示对和平起义的肯定。两位当事人都婉拒，理由很简单：“既归地方，又年纪大，不宜再列军阶。”编号遂成了永久空白。
朱德为什么甘居004？其一，他向来推崇民主集中制，既是总司令又是长者，更要为其他同志作范例。其二，朱德早在三十年代就同毛主席多次讨论过“编制是为作战服务，不是为摆威风”。授衔前夕，毛主席单独找朱德交心：“老总，咱们就定下来吧。”朱德哈哈一笑：“都听中央的。”一句“听中央的”，将个人荣誉放在了集体纪律之下。
2015年9月3日，天安门城楼上悬挂着十位元帅的巨幅照片。军博展区角落，一份新增说明牌静静摆着——“朱德，元帅，军衔序号004”。而001栏，只打了一个红印“保留”。学界公认，这既是对领袖风范的注解，也体现了毛主席超越个人得失的胸襟。
从出发地南昌到授衔地北京，28年刀光剑影，数百万将士牺牲。编号的空缺，看似无形，却像静默的丰碑，提醒后人：军衔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真正的领袖从不急于为自己刻字立碑，他把最醒目的位置留给历史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