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九年盛夏,庐山凉风里传出一句玩笑似的请求:“老尤,你去给王近山说句话?”说话的是许世友。王近山当时还在河南农场,情况尴尬,很多人悄悄绕开。尤太忠想都没想,点头就走,夜里十一点,吉普车大灯划破山道。同行军官事后回忆,那晚车里一句废话都没有,只有发动机的轰鸣。

敢于深夜替人求情,并非一时冲动。尤太忠骨子里的担当,早在红军时期就扎下根。回到一九三一年,鄂豫皖边的旷野里,一个十三岁娃娃拎着铜号加入红四方面军,包裹瘪得像风干的饼,他却笑得灿烂。

长征途中,尤太忠染上高烧。担架抬到悬崖边,抬的人实在走不动,议论要就地安置。红三十一军政委詹才芳路过,扫一眼就吩咐:“把马尾巴拴担架,拖着走!”那一缕马尾巴救下一个少年,也救下17年后大别山渡口的一支劲旅。

陕北会师后,红四方面军改编成八路军一二九师。三八六旅七七二团三营十二连指导员尤太忠,个头魁梧,声音洪亮,进攻时总爱一句“跟我来”,枪口火舌映在脸上,吓得日军误认为来了两米高的怪物。抗战结束时,他已是军分区司令员兼团长。

时间推到一九四七年八月。汝河南岸炮火连天,晋冀鲁豫野战军准备强渡。刘邓大军必须闯进大别山,十六旅与十八旅打先锋。尤太忠死守渡口,硬顶敌军三个师。阵地上的尘土被爆震卷起,刘伯承和邓小平抵前沿查看。邓小平拍拍尤的肩膀,只留四个字:“稳住,等我。”

炮声足足晃了一天。十六旅伤亡两千余人,仍把主力全部送过河。会合前夕,刘伯承担心再出岔子,掉头喊道:“记住,彭店!”尤太忠满脸灰尘,只回一个“是”。战后,六纵内部说起硬仗,先提“尤疯子”——打起来真像不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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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台之役见证了这股狠劲。第一次突击受挫,六纵政委杜义德电话刺耳:“老尤,怎么磨蹭?”电话挂断,尤太忠拄着血迹斑斑的指挥刀奔向前沿。两小时后,榆台城头插上红旗,他的右腿却被弹洞透。

战争之外,他的身影更显质朴。陶勇将军去世后,几个孩子寄宿亲戚,生活紧巴。听到消息,尤太忠拉着肖永银,一户一户找过去,把孩子们领进军区大院。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怕惹麻烦,他抬手挡烟雾:“该管就管,别嘴上敬老战友,心里当陌路。”

一九七三年初春,北京三〇一医院病房门口,李达压低声音:“敢不敢陪我去见老邓?”尤太忠几乎没停顿,回答干脆:“当然。”当晚,两人乘车到京西宾馆。门一推开,邓小平抬头愣了半秒:“你也来了?”尤太忠立正敬礼:“政委还在,兵就得来。”邓小平开口笑骂:“胆子不小。”对话短,却把三人并肩浴血的岁月全数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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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后,尤太忠先后出任成都、广州两大军区司令员。一九八八年授上将衔,军纪委第二书记得票率高得惊人。十年后,他因病告别尘世,遗嘱只有一行字:骨灰撒海。南中国海浪声滚滚,没有鸣礼炮,也没有悼词,像他在战场上那样——简单,干脆,绝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