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9月9日傍晚,庐山骤起薄雾。毛泽东站在“芦林一号”阳台前,手扶栏杆,眼睛追着西北方向锦绣峰上那条隐现的云带。身后桌上,秘书刚摊开一张刚洗出的黑白照片。那正是江青取景于庐山仙人洞一带的作品。毛泽东看完,微微点头,只留一句话:“给这张照片写几句。”
几分钟后,他提笔写下:“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这首七律是他少有地为一件艺术品题诗,也奠定了这张照片此后半个世纪的身价。两天后,照片底片被送往北京冲洗归档,江青在背面署名“李进”,用的仍是她常用的笔名。
同年夏末,本来并不在会议日程上的农业讨论占据了毛泽东大量时间。白天他在大厅与张田、杨尚奎们谈粮食、谈棉田;夜里却常抽半小时研读摄影技术书。江青每次送来新底片,总要听他点评光圈、快门,有时还会被提醒“人物最好留一点背光层次”。不得不说,这种细节交流,外人很难想到会发生在庐山最紧张的讨论期内。
1963年,《毛主席诗词》正式出版,“李进”之照与题诗并列。书籍在新华书店一开售就被抢购,印书局不得不停版加印。值得一提的是,负责英译的专家组在“云从容、松从容”之间争论不休,最后向中南海递笺求证。毛泽东亲口回覆:“我写的是‘云’,我喜欢那股翻腾劲。”此事传出后,“乱云飞渡仍从容”反倒成了读者争相引用的警句。
进入七十年代,中国摄影器材依旧紧俏。江青却能把瑞士制哈苏、德国徕卡甚至美国宝丽来一并凑齐。花销巨大,但她从不吝惜胶卷,一卷36张常只取3张留底。档案显示,仅1964—1966两年,她申领的胶卷费用就超过了毛泽东全部办公费支出的一半。旁人猜测毛泽东会干涉,他却只是淡淡一句:“照片洗得好,也是一种记录。”
1972年,江青把同一底片复制多份,分赠外宾。美国作家维特克夫人收到时大为惊喜,照片背面用仿“毛体”抄了那首七律,并附一行字:“江上有奇峰,锁在云雾中……江青摄。”照片被西方报刊转载后,仙人洞一度成为外国游客最想打卡的中国山景之一。遗憾的是,那处石壁与照片并不完全相符,当年专程上山寻找的学者发现,画面取景点其实离仙人洞正口约百米。
时间来到2013年6月,北京东三环一家拍卖公司夜场上拍《庐山仙人洞》。起拍价只标1万元。敲槌前,大多数藏家看重的是“毛主席诗词原配照片”这一身份,没人预料场内电话线会瞬间爆满。竞价拉锯近十分钟,34万元 hammer price 定格在屏幕上,比估价翻十余倍。主持人吸了口气才宣布成交;冷静下来的人才想起,当年江青为这张照片选用的是最普通的银盐纸基,真正贵的是背后的故事。
拍卖落幕后,一些评论仍抱怀疑:“江青的艺术水平真值这个价吗?”市场给出的答案似乎肯定。半年后,她另一幅《毛主席坐像》以39.1万元拿下,价格再次打破纪录。业内人士分析,江青摄影“政治性与审美性并存”,同时兼具“稀缺+名人题字”双重加成,加上原底片已无法再版,升值空间自然不小。换句话说,艺术标准永远与历史标签捆绑,这一点在二十世纪中国摄影市场尤为明显。
有意思的是,庐山管理局在拍卖消息公布后一周发出公告,将仙人洞景区入口处的那棵老松树列入重点保护名录,理由是“与七律意象高度吻合”。景区负责人对媒体说:“松和云都重要,’劲松’毕竟还在,云过即散,松却长存。”这番说法听上去略带宣传意味,但也说明毛泽东当年随手一句诗可以在今日衍生出持续的文化与经济效益。
资料显示,江青留下的摄影底片超过两万张,绝大部分仍存档国家图书馆影像室。技术人员完成数字化扫描时,用到的镜头分辨率高达8000 DPI,确保任何可能的再版需求。业内估计,如果未来逐步释出原版冲印,单件价格仍会保持高位。有人计算过,假如每年只放出十张,市场就能被“吊胃口”三十年。听上去夸张,却是艺术金融的常见操作。
回到题目那张《庐山仙人洞》,真正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既不是江青本人,也不是那几株剪影似的松枝,而是1961年毛泽东在庐山挥笔的一刻。正因为有那首七律在场,照片才从数万张底片里脱颖而出,并在半个世纪后的拍卖槌声里兑现价值。如果没有诗和题词,这幅作品也许只是图书馆架上一枚不起眼的编号。
历史往往以看似偶然的方式留痕。1961年的云,1972年的赠照,2013年的拍卖,每隔十年左右就被重新提起一次。它提醒人们,政治领袖的书写与旁人的镜头一旦结合,便可能在岁月深处生成难以估量的资产。或许,真正昂贵的从来不是相纸,而是一段被定格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