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6月,东京陆军省的一间小会议室里,参谋本部翻来覆去讨论一份机密电报:华北方面军多线受阻,请求增援。电报最刺眼的部分是——“依旧未能越过黄河,拿下陕西”。这句话让与会军官的脸色比梅雨天还要阴沉,因为延安,依然安然无恙。
眼看全面侵华已过三年,北平、天津、太原相继沦陷,日本人原本信心爆棚,觉得再往西挪几百公里就能端掉中共指挥中枢。然而,他们随后发现,地图上的直线距离与战场上的曲折前进完全不是一回事。
1937年冬,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联合提出“两步走”方案:先占潼关,再夺延安。第一步卡在黄河东岸就走不动。潼关有“锁钥西北”之称,东有华山,西有黄河,二十公里的峡谷像两个巨人夹着狭窄的走廊。工兵测算后苦笑,“炸药再多,也炸不开黄河”。
蒋介石当时看得很透,反复强调“潼关不能丢,丢了陕西就丢了西南”。他先把蒋鼎文调来,又把二十个整编师摁在关口。日军一次次冲锋,付出的却是成排的尸体。冈村宁次日记里夹着一张勘测图,旁边只有一句话:“此处难啃”。
正面顶不动,日本人寄望穿插包抄,可跑到佳县、府谷一带,又碰上黄土高原的沟壑迷宫。汽车掉进塬沟里要两小时才能拖出来,补给车队走三十公里困三十公里。山风一刮,漫天尘土像给他们戴了眼罩,炮校系数完全失准。
不过,正面防御还不是延安安全的根本。真正让日军头疼的是看不见的“第二战场”。毛泽东从1935年到达陕北后,就琢磨着一件事:敌人如果盯上延安,咱们就让他顾不过来。办法很简单——主力不守延安,跑到他屁股后面打洞。
1938年春,八路军一纵队先钻进晋东南,随后三五九旅翻越太行山进入河北平原。日军原本计划集中四个师团西进,结果被迫拆成十几个“讨伐队”在华北满地追“老鼠”。冈村宁次恨得咬牙,却又得承认“猛虎也怕群鼠”。
值得一提的是,敌后战场不仅消耗了兵力,还绞碎了日军的运输线。太行山无数悬崖小道上,拉线炸药一响,军用列车被掀下山谷;黄土塬沟里,三五个人就能截停辎重车。一个师团每月该补入前线的两千吨弹药,只剩三分之一能到手。
1940年8月,彭德怀发起百团大战。五个整团一起掀起的爆破潮,把正太铁路、同蒲铁路炸得支离破碎。日军动用飞机、大炮、毒气也没追回失地。冈村宁次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召开紧急会议,“陕西计划无限期延后”,这是官方表述;私下里他说得更直接:“再折腾下去,连华北都保不住”。
有意思的是,延安本身的驻军并不多,整座城市加上外围一圈警卫部队,兵力不到八千。可情报显示,日军若真从潼关突破,八路军各路主力将从山西、冀中、冀南同时反扑其侧翼。萧劲光大将晚年同老战友聊天时半开玩笑:“他们若敢进延安,转头就会发现自己孤零零地站在高原,四面八方都是咱们的人”。听者哈哈大笑,却实在不是夸口。
再说后勤。要维持一条通向延安的战线,日本人得翻秦岭,再越黄土高原,补给线拉到一千二百公里。铁路铺轨要半年,道路养护费惊人。兵站计算下来,每推进一公里,就要额外投入两百吨物资。参谋认为“血赚”,财务官却暗暗叫苦。
从1937到1945,日军共对陕西发动二十余次试探性战役,没有一次深度突破。数不清的情报、地图、方案,全被尘封在档案柜。1945年9月,日本代表在南京签字时,延安依旧升着五角星红旗。
萧劲光那句“在毛主席面前日本人还嫩着呢”流传甚广,但它并非一句得意的炫耀,而是对战略眼光的肯定。延安之所以稳如磐石,不靠高墙深壕,而在于把战场延展开,让对手处处陷泥潭。毛泽东曾写下:“运动战是防御的最高形式”。历史早已给出了注脚,日本人再想不通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