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春夜,北京西长安街的灯亮得比往常更久。国务院一次小范围座谈会里,邓小平放下茶杯,用略带四川口音的话语说了一句:“广东那边,可以先走一步。”短短十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会场里所有人的心。三年后,深圳经济特区挂牌,以后所有关于“闯”和“试”,都绕不开那天夜里这句话。

时间快转到1992年1月19日。上午九点整,广深线终点站,一列绿皮火车缓缓停靠,八十八岁的邓小平扶着车门下到站台。旅途劳顿在他脸上找不到痕迹,反倒透着兴奋,他拍拍身边工作人员的手臂:“老地方,可要赶紧看看。”市委原本安排的休息计划就此作废。

市内观光车沿深南大道向东。窗外密集的脚手架和塔吊像旗杆一样列队,刚露面的玻璃幕墙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刺眼的亮光。八年前,邓小平第一次来这里时还得掀裤脚走过泥泞工地;如今高耸的写字楼和满街的粤语招牌,让人几乎以为踏进了另一座香港。车厢里没人说话,只能听见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20日上午,考察队抵达国贸大厦。五十三层旋转餐厅里,市委书记李灏递上最新统计:去年深圳人均收入突破两千元人民币。“数字不错,但别在嘴上转悠。”邓小平一句轻飘飘的提醒,把“实干”两个字又敲在所有人心里。窗口外是一片楼群海洋,他抬起手比了比高度,“再冒点险,还能再高。”

离开高楼钢筋,车队直奔先科激光公司。这是他此行唯一选择的本土高科技企业。十点整,先科大门口,董事长叶华明小跑迎接。“叶挺将军的儿子。”陪同人员刚介绍完,老人已伸出手:“你是老二,还是老四?”短暂一句,带出二十多年未曾谋面的战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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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老四。”叶华明答得干脆。两人对视,谁都没再说身世的沉重,反倒谈起激光视盘。邓小平拿起一张散发银光的唱片问:“塑料外壳里包的是什么?”技术人员答:“镀银层加聚碳酸酯。”老人轻轻点头:“年轻人搞得不错。”

参观车间期间,他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流水线上两名女工笑问:“哪里人?”“汕头!”女孩们有些紧张却掩不住自豪。老人哈哈一笑,回一句粤语:“听得出。”随行人员把这一幕写进当天的简报——高科技项目里的年轻面孔,比数据更能说明问题。

叶华明在贵宾室汇报当年产值目标:三亿元,总利润八千万,进口影片与国产影片各占一半,另有教育光盘。“要按国际规则办。”邓小平叮嘱。随后他把话题拉回更宏观的层面:“技术能领先一步,体制也得敢改一步,不然又被反超。”

21日,他去了民俗文化村和“锦绣中华”。微缩景区里,长城与布达拉宫隔着几十米同框,老人停下脚步评价:“不管是北疆还是西藏,都要富起来,这才是真锦绣。”当晚和省委、市委负责同志座谈,他只提了两点:一是共同富裕终究是目的,二是节奏必须快。李灏随后回忆:“小平同志三次说‘快’,语气一次比一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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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日清晨,深圳湾吹来湿润的海风。仙湖植物园里,邓小平与杨尚昆边走边聊。杨尚昆半开玩笑:“特区像装了涡轮。”邓小平笑而不语,拐进一片棕榈林后突然停下:“别让年轻人等太久,机会都是抢出来的。”随行翻看记录,这一天他总共提出七项改革建议,全部写成要点当天发往北京。

23日午后,他乘车离开深圳,赴珠海继续考察。车子刚启动,他摇下车窗,对着送行的市委干部简短一句:“搞快一点。”这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像最后一次发条,把整个珠三角的齿轮拧得更紧。

两个月后,先科的激光唱片带着《川剧选段》寄到北京中南海;与此同时,深圳全年GDP增速定格在38.4%。数字背后,是那双在先科车间里握住叶华明的手,也是那句“你是老二,还是老四”的轻声询问。短短问答,把一段战争年代的记忆与九十年代的科技浪潮连接在一起,更映出了改革开放不变的底色——敢闯、敢试、敢当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