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知道,彭总性子刚强、脾气暴,轻易很少有十分欣赏的人,但他身边,却有这样一个人,始终深受彭总的信任,他就是左权。
彭总和左权都是湖南人,两人不仅一同为革命事业奋斗的好同志,更是互相体谅、互相关心的好战友。左权女儿的名字还是彭总给取的呢。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百团大战,就是两人分工合作共同部署完成的。
可他们的革命友谊,却在1942年5月25日戛然而止。
那天,太阳刚爬上山头,就被炮弹炸起的浓烟遮得昏昏沉沉。八路军副总参谋长左权,正站在山梁上,朝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挥手大喊:“快!翻过山梁就安全了!”
那几千人里,大多是北方局机关干部、党校学员、新华日报社的编辑记者,手里没几杆枪,跑起来跌跌撞撞。日军的“益子挺进队”穿着八路军的军装,像毒蛇一样咬在后面,飞机在头顶盘旋扫射,炮弹落下来,炸起的泥土能埋住半个人。
左权本来已经翻过山梁了。警卫员拽着他的胳膊喊:“参谋长,快走!彭总还在前面等我们!”可他回头一看,还有一大群人被炮火堵在半山腰,又硬生生折了回去。
他是黄埔一期的毕业生,又在苏联伏龙芝军事学院啃过几年硬骨头,打了几十年仗,比谁都清楚炮弹的规律:第1发是试探,第2发很快就会跟着来。他站在那里,完全有时间卧倒,有时间躲到旁边的土坎后面。
但他没有。他的声音甚至压过了枪炮声,一遍又一遍地喊,让那些慌了神的人稳住脚步。直到第二发炮弹呼啸而来,精准地落在他身边。
牺牲的那一年,左权37岁。
消息传到彭总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带着一小队人在山沟里突围。听完警卫员的报告,这个平时嗓门大得能震掉窑洞土的硬汉,一句话都没说。那天晚上,部队在一个破窑洞里宿营,彭总坐在冰冷的土炕上,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卷,一根接一根地抽。
面对这样的彭总,没人敢多说一句,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左权没了,谁来接他的班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了彭总整整3个月。
有人说,八路军里能打仗的将领一抓一大把,还愁找不到个参谋长?这话听着好像没错,其实根本没说到点子上。
参谋长不是前线扛枪冲锋的营长团长,这个位置,要的不是匹夫之勇,是能坐在司令部里,把千头万绪的事捋清楚的能耐。
部队的粮草怎么运,伤员往哪里送,情报怎么筛选传递,各个根据地之间怎么配合,甚至彭老总发火的时候,谁能劝得住他。
彭总的脾气,在八路军里都是出了名的。作战科的参谋汇报工作,但凡说漏一句、说错一个数字,他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骂人的话能让人脸红到脖子根。
可奇怪的是,跟了彭总多年的警卫员发现,有几个人,彭总从来没对他们发过脾气:朱德总司令和左权参谋长。
朱德是红军的奠基人,彭总打心底里敬重,这没得说。那左权是为什么呢?其实,起初彭总身边的人也对此感到好奇,有一次有位参谋就忍不住问:“首长,您为啥从来不对左参谋长发火?”
没想到彭总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说:“我找不出发火的理由。”
这话听着简单,分量却重得很。在那个炮火连天的年代,能让彭总找不出发火理由的人,放眼整个八路军,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左权跟彭总搭班子,有自己的一套门道。彭总脾气上来的时候,他从不顶嘴,也不辩解,就那么站着听。等彭总气消了,他再拿着地图,慢慢跟彭总分析利弊。两人搭档这么多年,愣是没红过一次脸。
1940年的百团大战就是最好的例子。那时候,八路军把日军冈崎大队围得死死的,打了两天两夜,伤亡惨重,就是啃不下来。
刘伯承在前线急得跳脚,打电话给彭总:“老总,撤吧!再打下去,咱们的家底都要拼光了!”彭总不听。他这个人,犟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陈赓也打电话劝,磨破了嘴皮子,彭总还是那句话:“必须打下来!”
最后还是左权,他等彭总冷静下来,拿着敌我兵力对比图,一点一点分析:日军占据有利地形,火力又猛,硬攻就是拿战士的命填;不如围三缺一,留个口子,等日军突围的时候再伏击。
彭总盯着地图看了半天,最后终于松了口:“行,就按你说的办。”
后来刘伯承还感慨:“要不是左权,咱们的战士得流更多血。”这种本事,不是谁都有的。能在不惹彭总生气的前提下,让他改变主意,整个八路军,也就左权一个。
所以左权这一牺牲,彭总身边等于少了个“主心骨”。
1942年的华北,日子简直苦得没边儿。
日军的“扫荡”一次比一次狠,“铁壁合围”“蚕食政策”轮番上阵,把根据地切成一块一块的。老百姓的粮食被抢光了,部队的弹药也快见底了,伤员没药治,只能用盐水擦洗伤口。
彭总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既要指挥前线打仗,又要操心根据地的民生。左权牺牲后,他更成了“孤家寡人”,白天跑前线,晚上熬夜看电报、批文件,眼睛熬得通红。
有时候开会开到一半,他会突然停下来,望着窗外叹气:“要是左权在,哪用这么费劲。”
选参谋长的事情迫在眉睫。彭总在脑子里把八路军的将领都过了一遍,是来相处,他最终列出三个名字,报给了延安的中央军委:叶剑英、林彪、滕代远。
叶剑英当时是军委参谋长,延安的大管家,管着全军的军事协调,毛主席离不开他;林彪刚从苏联养病回来,身体还没恢复好,连走路都得人扶着;算来算去,就剩下滕代远了。
可这个名字,还是让中央的领导们犯了难。滕代远当时是抗日军政大学的副校长,还兼着中央军委的一些职务,就在毛主席身边工作。
他是个老革命,1924年就入了党,1928年跟彭总一起发动平江起义,创建了红五军。那时候,彭总是军长,滕代远是党代表,两人带着部队在湘鄂赣边区打游击,好几次被敌人包围,都是靠着互相掩护才突围出来。
在井冈山会师后,两人又一起跟着毛主席、朱老总闹革命,从红五军到红一方面军,搭档了好几年。这种在枪林弹雨里结下的交情,比亲兄弟还亲。
让滕代远去前线,等于从毛主席手里“挖人”。延安那边也离不开他,抗大要培养干部,军委的很多工作都需要他协调。
可看着华北前线的紧急电报,看着彭总日渐憔悴的样子,毛主席最终还是拍了板:
“彭总那边更需要人,让滕代远去。”
1942年8月,滕代远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从延安出发,一路跋山涉水,赶往太行山的八路军总部。
他一到任,就知道自己接过的是个“烫手山芋”。左权留下的摊子不小,参谋制度要完善,情报网要重建,后勤补给要理顺。
滕代远没搞什么“新官上任三把火”,而是先找了总部的参谋们挨个谈话,又把最近几个月的作战档案翻了个遍,只用了几天时间,就把工作捋顺了。
他太了解彭总了。彭总喜欢直来直去,最讨厌的就是拐弯抹角,所以滕代远汇报工作从来都是开门见山,先说问题,再说办法。彭总脾气上来的时候,他就像左权一样,安静地听着,等彭总气消了,再慢慢分析。
两人很快就找回了当年平江起义时的默契。
那时候,日军的“扫荡”越来越频繁,滕代远牵头搞了一套反“扫荡”的办法:坚壁清野,把粮食和物资藏起来;化整为零,让部队以小分队的形式跟日军周旋;建立情报站,把触角伸到日军的据点里。日军这边刚有动静,八路军总部就能收到消息,提前做好准备。
1944年,根据地遇到了严重的饥荒,战士们吃不饱饭,连枪都端不稳。滕代远和后勤部长杨立三一起,高出了一个“腾杨方案”,号召部队开荒种地,纺纱织布。他带头扛起锄头,跟战士们一起下地,还组织了防线比赛。
就靠着这个方案,八路军硬是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战士们都说:“有滕参谋长在,彭总又像以前那样有干劲了,咱们打仗也更有底了。”
可滕代远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想着替代左权。他常常跟身边的人说:“左权同志是个好参谋长,我只是在替他完成没做完的工作。”
彭总也从来没忘记过左权。他亲自给左权写了碑志,8个字力透纸背:“壮志未成,遗恨太行。”后来,他还专门组织了暗杀小组,潜入日军据点,把杀害左权的凶手一一除掉,给老战友报了仇。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的消息传到太行山,彭总和滕代远相拥而泣。他们带着部队收复失地,看着飘扬的红旗插在日军的据点上,想起了十字岭上的英魂。
左权的牺牲,是八路军永远的损失。他是黄埔骄子,是伏龙芝高材生,是彭总最得力的助手,他把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太行山上。
而滕代远的到来,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华北前线的至暗时刻。他和彭德怀的默契,不是凭空来的,是几十年枪林弹雨里磨出来的。这种默契,支撑着八路军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一步步走向胜利。
不管过去多少年,再提起这段历史,还是忍不住让人感慨:八路军能够打赢这场仗,靠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英雄,而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
他们有的倒在了战场上,有的活了下来,继续为祖国和民族奋斗。他们值得我们永远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