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六点的闹钟还没响，老张就摸黑爬起来了。老伴在厨房煮着稀粥，蒸汽模糊了窗户，她一边往老张包里塞煮鸡蛋，一边念叨：“路上慢点，跟老李搭伴，别让人骗了。”老张“嗯”了一声，抓起外套就往外走——今天要去昆山金属加工厂打临时工，中介说七点半必须到厂门口集合。
赶到大通路时，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跟老张年纪相仿的中年人，还有几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背着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眼神里带着点迷茫和急切。七点半刚到，三辆印着劳务公司logo的面包车“吱呀”停下，车门一开，又涌下来几十号人，瞬间把不大的厂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老张跟同事老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里的紧张：“估摸着得有六十多人，这岗位怕是不够分啊。”
中介是个嗓门洪亮的年轻人，拿着扩音喇叭喊：“都排好队！按顺序登记姓名电话，等下各部门负责人来挑人！”人群立马骚动起来，有人往前挤，有人赶紧掏出身份证攥在手里，还有人低声跟身边人打听：“听说冲床部门累，但工资能高点？”“包装部干净，就是不知道要不要人。”老张心里也打着小算盘，自己五十多岁了，腰不好，冲床、焊接那些技术活肯定干不了，能进包装部就谢天谢地了。
登记完名单，几个穿着蓝色工服的负责人走了过来，像挑白菜似的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冲床要三个有力气的！”“焊接部来两个懂点基础的！”“包装部要四个手脚麻利的！”老张赶紧往前凑了凑，负责人上下打量他一番：“以前干过包装吗？”“干过干过，家里农忙时打包粮食，手脚快着呢！”老张连忙应声，生怕错过这个机会。
幸运的是，老张和老李都被包装部负责人领走了。走进车间的那一刻，老张心里松了口气——车间里干干净净，没有冲床的轰鸣声，也没有焊接的火花，就是把加工好的金属件装进纸箱，贴好标签。“这活挺轻松啊。”老李跟老张小声说，老张点点头，心里挺满足。
可等负责人说完上班时间，老张心里又沉了一下：“早上八点开工，晚上九点半下班，中间吃饭休息一个小时，一天170块。”14个小时，170块，平均下来一个小时才12块多。老李皱了皱眉：“这时间也太长了，工资确实不高。”老张拍了拍他的肩膀：“知足吧，你看门口那些没被挑中的，不都得打道回府？”
果然，等各部门负责人把人领走后，剩下的七八个人耷拉着脑袋，跟着中介往面包车走。其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哥叹了口气：“又是白跑一趟，家里等着钱开锅呢。”老张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这就是临时工市场的常态，僧多粥少，每天都有人满怀希望而来，失望而归。
一整天下来，虽然活不重，但长时间站着打包，到下午的时候，老张的腰已经开始酸痛了。中间休息时，老张掏出手机刷了刷，看到之前发的打工动态下面有不少评论。有人说：“考个保安证多好，坐一天300块，170块干14小时太坑了！”还有人说：“电焊、冲压都是技术活，260-300块还差不多，包装活170块肯定被劳务扒皮了。”甚至有人劝老张：“170块不如送外卖，辛苦点也能赚更多。”
老张拿着手机笑了笑，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五十多岁的人了，没文化没技术，腰还不好，保安岗位虽然轻松，可大多要求五十岁以下；送外卖要熟悉路线，还得扛得住风吹日晒，他这身体怕是吃不消；电焊、冲压那些技术活，他连工具都不会用。有多大碗，盛多少饭，人贵有自知之明。
晚上九点半，终于熬到下班。走出车间，晚风一吹，疲惫感瞬间涌上来。老李揉着腿说：“明天还来吗？”老张点点头：“来啊，170块虽然不多，但够给孙子买两箱牛奶，够家里交半个月电费了。”拿着刚结的现金，虽然手心被汗水浸湿，可心里踏实。
其实像老张这样的临时工还有很多，他们没有光鲜的工作，没有高额的工资，每天为了几十块、几百块奔波。有人觉得他们傻，170块干14小时太不值；有人骂劳务中介抽成太多，压榨劳动者。可生活就是这样，不是所有人大鱼大肉，更多人是在为了碎银几两拼尽全力。
老张不抱怨工资低，也不羡慕那些赚得多的活，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踏踏实实干活，凭力气赚钱，心里安稳。或许这就是生活的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站在高处，更多人是在平凡的岗位上，用汗水换生活，用坦然面对现实。只要身体还行，能有活干，能为家里添点收入，就挺好的。
明天，老张还会准时出现在那家金属加工的厂门口，跟其他求职者一起，等待属于自己的那份“粥”。生活或许不易，但只要不放弃，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