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人说,看人得看相,一个人的长相,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这话要是放在1924年的广州黄埔军校,那可是校长蒋介石的金科玉律。

可偏偏就有一个人,让这套理论彻底翻了车。

这位老兄,被校长当面下了个“难堪大任”的死判断,可几十年后,他胸前挂的,却是开国元帅的勋章。

这事儿,得从一个冷得能冻掉耳朵的冬天说起。

1926年,山西五台县,永安村。

大半夜的,寒风刮得像狼嚎。

一个瘦了吧唧的人影,裹着件破棉袄,哆哆嗦嗦地摸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的老太太吓了一跳,从门缝里一瞅,看清了门外那张脸,眼泪“刷”就下来了。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是她离家两年的儿子,徐象谦。

后来,全中国都知道了他的另一个名字:徐向前。

可这会儿的他,跟元帅八竿子打不着。

他是个逃兵。

一个刚从军阀混战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心都凉透了的逃兵。

两年前,也就是1924年,徐向前还不是这副狼狈样。

那时候,他是个小学老师,在山西的土坷垃里教孩子们念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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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外面的世界太乱了,国将不国,他一个热血青年,哪能在教室里坐得住?

一咬牙,辞了职,揣着几块大洋就奔了广州。

他要去的地方,是当时所有想干一番事业的年轻人的梦想之地——黄埔军校。

考试不含糊,上海初试,广州复试,他凭着真本事考进了一期。

进了校门才发现,这地方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校长蒋介石,特别讲究个派头和老乡关系。

轮到接见徐向前的时候,蒋校长那眉头就没松开过。

也难怪,站在他跟前的徐向前,瘦得跟个豆芽菜似的,看着有点木讷,不爱说话。

蒋介石问一句,他答一句,还带着一口谁也听不大懂的山西五台话。

蒋介石自己是浙江人,听惯了吴侬软语,再听这硬邦邦的北方土话,简直是折磨。

没说几句,就把他打发了。

回头就跟身边人嘀咕:“这个徐象谦,怎么混进来的?

瞧他那样子,能带兵打仗?

纯属浪费一个名额,成不了大器。”

校长的这句话,就像一块石头压在徐向前心上。

他没地方诉苦,也不屑于去拉关系、拍马屁。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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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呗。

别人在交际应酬,他在啃书本;别人在花前月下,他在训练场上练瞄准。

步兵怎么冲锋,机枪怎么架,地图怎么看,他学得比谁都用心,每次考试都拔尖,同学们私下里都服他。

可学习好,顶不住校长看不上你。

1925年,仗打起来了,他跟着部队参加了东征,也算见了血。

仗打完,他和几个山西老乡合计,想去北方的冯玉祥部队里碰碰运气。

报告打上去,蒋介石大笔一挥,批了。

后来徐帅自个儿回忆,说蒋介石那是想往冯玉祥的队伍里掺沙子,安插自己的人。

可当时在徐向前感觉,这就是校长巴不得他赶紧走,眼不见心不烦。

北方的天,比广州冷多了,人心也一样。

他去的那个国民二军,就是个大杂烩,没等站稳脚跟,就被别的军阀给打垮了。

从保定一路败退,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乱成一锅粥。

徐向前和几个老乡一看,这还打个什么劲?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回家!

这一路,从死人堆里逃出来,脚上磨的泡一个接一个。

回到永安村,推开家门,老娘抱着他哭得死去活来,转身就去烧香,感谢老天爷保佑。

可家里的光景,让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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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一把年纪了,为了糊口还在外面当教书先生。

地里去年收成不好,一家人吃饭都紧巴巴的。

他一个黄埔军校毕业的高材生,出去闯荡了一圈,最后成了个败军之将,灰溜溜地跑回家啃老。

躺在老家的土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徐向前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条路,到底走错在哪了?

要不,干脆就在家待着,教教书,种种地,不问世事了。

那段时间,他和一块儿逃回来的几个老乡,白天都不敢出门,怕被人告密,说他们是逃兵,让本地的军阀给抓了去。

只能等到半夜,才偷偷摸摸地凑到一起,商量个出路。

他去找一个当过军需官的老乡,一推门,那哥们儿正蜷在被窝里发抖,打仗给吓破了胆,话都说不利索了。

再去找别人,大伙儿的回答都一样:不干了,说啥也不当兵了,那不是人过的日子!

战友们心灰意冷,家里的热炕头又这么暖和。

徐向前的决心,一天比一天动摇。

可就在这时候,他从旧报纸上看到了南方北伐军节节胜利的消息。

那隆隆的炮声,好像隔着几千里地,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心里那股不甘心的火苗子,又“腾”地一下烧起来了。

“我就一个人走了。”

几十年后,他在回忆录里就写了这么平淡的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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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六个字背后,是一个年轻人跟安稳日子的彻底告别。

他没跟家里人多说,揣上几块钱,又一次离开了家。

这一次,他没去投奔北方的任何一个军阀,绕道天津、上海,目标直指当时的革命中心——武汉。

1926年底的武汉,那叫一个热闹。

满大街都是扛着枪的兵,贴着标语的墙,还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家。

这里是革命的漩涡中心。

徐向前在这里,像是鱼儿回到了水里。

他找到了蒋先云这些黄埔的老同学,当年的同学,现在都已经是革命军里的硬角色了。

在武汉,没人管他长得是胖是瘦,说话是南腔还是北调。

大家看重的,是他黄埔一期的金字招牌,是他真刀真枪在北方战场上滚过的经验。

他的本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很快,他被任命为新成立的中央军事政治学校武汉分校的少校队长。

这所学校,就是“第二黄埔”。

有意思的是,这分校的名誉校长,还是蒋介石。

但说了算的,是一帮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

从一个被校长断言“难堪大任”的边缘学生,到一个手下管着一个队的少校军官,他只用了一年。

在武汉,他当教官,带学生,领着不菲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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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出了名的“铁公鸡”,也开始大方起来。

老乡、同学一凑过来起哄:“队长,请客!”

他总是咧嘴一笑,用那口山西话说:“好嘛,好嘛,我请!”

饭桌上,大家谈论的,不再是哪个军阀地盘大,哪个官位油水多,而是中国的将来到底该咋走。

跟蒋先云这些共产党人聊得越多,徐向前心里越亮堂。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当初为啥要从五台山的小村子跑出来,为啥在兵败之后还要再跑出来。

他要找的,就是这条能让穷人过上好日子的路。

1927年,就在武汉,徐向前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选择:加入中国共产党。

也就在这座城市,他认识了武汉分校女生队的一个学员,一个叫黄杰的姑娘。

这个姑娘,后来成了陪他走完一生的伴侣。

大革命的浪潮来得快,去得也快。

武汉的激昂岁月没持续多久,蒋介石就和共产党翻了脸,到处都是血雨腥风。

徐向前刚刚找到的方向和归宿,转眼就成了最危险的身份。

他从一个被国民党“抛弃”的黄埔生,变成了一个被国民党通缉的共产党人。

他的下一次征途,不再是去军校报到,也不是去部队任职,而是提着脑袋,走向了更加广阔,也更加凶险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