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挺斯文的老头，当时手都在抖，他想不通，自己为那个党国卖了一辈子命，怎么临了连个家都回不去？
02
这个在香港酒店里绝望的老头，名叫周养浩。
在军统那个全是亡命之徒的圈子里，周养浩算是个异类，他长得白白净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见谁都笑眯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哪个中学的教书先生。
但你要是被这副皮囊给骗了，那离死就不远了。
他是上海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正儿八经学法律出身的，可他这法律知识没用来维护正义，全用来钻空子整人了，在军统内部，大家送了他一个外号，叫“书生杀手”。
这人是浙江江山人，和特务头子戴笠、毛人凤都是老乡，这层关系就像是坐上了直升机，他在军统里爬得那是相当快。
最能看出这人心狠手辣的，是1949年那一档子事。
那时候国民党眼看就要崩盘了，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要除掉杨虎城将军。
这活儿不好干，得做得隐秘，还得把人从贵州骗到重庆来。
毛人凤把这任务交给了周养浩，这哥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接了。
他先是跑到贵州，见了杨虎城，那脸上堆满了笑，跟杨将军说蒋介石要见他，还要送他出国。杨虎城将军被关了那么多年，心里也是急切想出去，再加上周养浩平时那副斯文样太有欺骗性了，杨将军就真信了。
1949年9月6日晚上，重庆戴公祠。
周养浩把杨虎城一家引到了地方，他前脚刚跟杨将军挥手道别，后脚早就埋伏好的刽子手就冲了出来。
那可是杨虎城全家啊，连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还有秘书一家，全都没放过。
干完这缺德事，周养浩还在那边等着领赏呢，在他那个扭曲的脑子里，这不叫杀人，这叫“执行公务”，这叫“效忠”。
这种读过书的流氓，坏起来是真的没有底线。
03
1949年大撤退的时候，周养浩运气不好，没跑掉，被解放军给摁住了。
进了战犯管理所，这哥们儿的倔劲儿上来了。
别的特务像沈醉、徐远举他们，不管心里咋想，面上好歹配合改造，写写材料，争取宽大处理。
周养浩不干。
他觉得自个儿是“成仁取义”，坐牢那是为了“信仰”，工作人员让他写悔过书，他把笔一扔，梗着脖子说自己没罪。
最逗的是他和沈醉的那场架。
这两人以前被称为“军统三剑客”，关系还凑合，但在监狱里，周养浩无意中看到了沈醉写的交代材料，里面提到了周养浩杀害杨虎城的细节。
这下周养浩炸毛了。
在他看来，我干坏事那是“公事”，你把它写出来就是“出卖朋友”。
那天在监号里，周养浩趁沈醉不注意，抄起屁股底下的小木板凳，照着沈醉的脑门就砸过去了。
要不是旁边的宋希濂眼疾手快，伸胳膊挡了一下，沈醉那天非得开瓢不可。
就这么个顽固分子，在监狱里蹲了26年。
这26年里，他就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心里始终有个幻想：我在受苦，老蒋在台湾肯定记着我呢，早晚有一天会反攻回来救我出去。
这种迷之自信，一直支撑着他熬到了1975年。
04
1975年，北京那边传来了个惊天消息。
为了体现人道主义，中央决定把关押的最后一批国民党战犯全部特赦释放。
而且政策那是相当宽大：想回家的给路费，想去台湾的也不拦着，还给提供方便。
周养浩一听，乐得差点没蹦起来。
他心想：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我能熬出头！
他二话不说，立马报名要去台湾，和他一起报名的还有另外9个人，这10个人当时那叫一个激动，觉得只要到了台湾，那就是英雄归来，怎么着也得给个勋章挂挂吧？
1975年4月14日，周养浩一行人到了香港。
按照计划，他们在这里办手续转机去台湾，周养浩站在香港的街头，看着海峡那边的方向，甚至开始在大脑里排练见到老长官时的感言了。
结果呢？
这一等，就是整整140天。
台湾那边不仅没有铺红地毯欢迎，反而把大门锁得死死的。
当时台湾那边的报纸铺天盖地都是阴谋论，说什么这帮人在共产党那边关了26年，肯定被洗脑了，肯定是共产党派来的间谍，是搞统战的工具。
理由找了一大堆，核心就两个字：不要。
周养浩傻眼了。
他为了那个所谓的“党国”，在监狱里死扛了半辈子，把青春都搭进去了，结果人家根本不拿他当回事。
在台湾当局眼里，他周养浩就是个没用的废棋，甚至是个麻烦。
同行的张铁石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直接在香港的酒店里上吊自杀了，这事儿也没能换来台湾那边的一点同情。
更讽刺的是，那个曾经的死对头共产党，不仅放了他，还给他发了路费，给他买新衣服，甚至在他滞留香港期间，还派人去慰问，问需不需要帮助。
这一边是冷冰冰的拒之门外，一边是仁至义尽的关怀。
这巨大的反差，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周养浩的脸上。
他在香港的小旅馆里，看着天花板，那一刻，他坚守了半辈子的所谓“信仰”，稀里哗啦全碎了。
05
去不了台湾，大陆又没脸回，周养浩最后只能选择了去美国投奔亲戚。
到了美国后的周养浩，整个人变了。
那个在功德林监狱里拿板凳砸人的暴躁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人。
他开始订报纸，看新闻，尤其是关于中国大陆的消息，他看得比谁都细。
这时候，美国那边有个叫段克文的人跳了出来。
这人也是特赦战犯，但他去了美国后，为了讨好某些反华势力，写了本书在报纸上连载，大肆造谣，说在战犯管理所里受了多少多少非人的折磨，把共产党描绘成青面獠牙的恶魔。
这时候，周养浩站出来了。
照理说，周养浩比段克文顽固多了，他应该跟着一起骂才对。
但周养浩直接面对媒体，说了句大实话：段克文那是胡说八道。
他当着记者的面，一条一条反驳段克文的谣言。
他告诉那些外国人，我们虽然是战犯，但共产党确实没虐待我们，有病给治，饿了给饭，这是事实，甚至在困难时期，管理人员吃的比我们还差。
那群想看笑话的外国记者全愣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当年最顽固的军统杀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竟然成了共产党的“辩护人”。
这不是因为他被洗脑了，而是因为他终于活明白了。
他看清了谁是真正在建设这个国家，谁又是虚伪的政客。
他在美国生活了15年，直到1990年病逝。
临走前，他没有再提去台湾的事，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早就成了他心头的一块死肉。
06
周养浩死在了旧金山，这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客死他乡。
中国驻旧金山领事馆给他送了花圈，算是给了他最后一点体面。
想想也挺讽刺的，他给国民党卖了一辈子命，杀人放火眼都不眨，结果人家嫌他脏，门都不让进。
反倒是他恨了半辈子的对手，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拉了他一把，在他死后还给了他一份尊严。
1990年，那个“书生杀手”躺在棺材里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明白这个理儿。
这人呐，站错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条道走到黑，最后发现那条道尽头是堵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