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月12日清晨,呼啸的北风在太庙古槐间回旋,劳动人民文化宫四周的白色花圈已经排成了一堵静默的长墙。守门的警卫悄声提醒到来的吊唁者:“请放低声音,这里不再有脚步以外的杂音。”就在这样的背景下,一张后来被反复刊用的照片定格:华国锋双手遮住面庞,肩膀微微抽动;几步之外,王洪文垂着头,皮衣领口还留着寒霜。

这张照片成为那场葬礼最沉甸甸的注脚。周恩来1月8日逝世的消息传开,全国陷入巨大的悲痛。毛泽东因病无法前来,便让人将写有“沉痛悼念”的花圈置于正中的台阶。距离花圈不到两米,周恩来的遗体安放在覆盖党旗的水晶棺里,整个大厅被淡淡的松柏香气充满。人们先要绕棺一周,再依序鞠躬,任何人都无法缩短这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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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锋此刻才五十四岁。他在湖南桃源县的山村走出后,历经合作化、三线建设、文革风浪,一直被周恩来视为“能干事的年轻人”。1967年春,他因被错误点名而陷入困顿,是周恩来出面拍板,让他恢复职务。此后九年,华国锋对总理始终怀有感激与敬重。走至棺前时,他的唇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只留下了双肩的剧烈颤抖。

他身后的王震微微倾身,用手扶住华国锋的臂肘。王震比周恩来小十四岁,从长征到三线,他对总理的亲近更多体现在军政交接的关键时刻。此日,他穿着旧军装,袖口缝补痕迹清晰可见,却站得极稳。“慢一点。”王震低声提醒,仅此五个字,便让华国锋重新迈出步子。

另一个焦点人物王洪文则是截然不同的神情。三年前,他凭着“上海工人领袖”的身份跻身政治局常委,当时年仅三十九岁。要知道,早在1975年讨论国务院班子调整时,周恩来就曾建议他多到基层调研,少些口号式发言。如今,周恩来的遗体静静摆在眼前,他却低垂着头,一言不发。旁边的汪东兴注视着王洪文的鞋尖,仿佛在揣测这位“新生代”心中的波澜。

吊唁队伍里还有朱德、叶剑英、宋庆龄、吴德等人。叶剑英刚刚从广州视察归京,夜车未停便径直赶到文化宫;朱德已是九十岁高龄,脚步吃力,但在护卫扶持下仍坚持走完全程。他在棺前行军礼时,袖口微颤,礼毕随即合掌,像是跟几十年的搭档做最后的告别。

悼词的草稿此刻已印成薄薄的小册子,放在入口处供来宾取阅。字里行间回溯了周恩来从南昌起义到召开万隆会议的经历,其中特别提到他在最后两年里筹划“四三方案”以纾解国民经济困局。很多人读到此处忍不住停步,仿佛再次看见那位深夜灯下批改文件、偶尔在纸张一角写下“此事当急”的身影。

有意思的是,不少摄影记者原想捕捉国家领导的合影,却意外拍到了许多普通群众跪在台阶下痛哭的画面。统计数据显示,那三天共接待超过五十万名吊唁者。有人夜里从门头沟步行二十余公里赶来;也有人连夜制作粗糙花圈,只为插上一张写着“总理千古”的白纸。人民对周恩来怀有的情感,远比任何领导对外宣示的辞令更真挚、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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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下午,追悼大会召开前最后一次彩排完成。有人询问毛泽东要不要录制音频致哀,工作人员回禀:“主席咳得厉害,说话已有困难。”毛泽东只是挥挥手,示意再不要提起。根据《毛泽东年谱》记载,他听完悼词后,放在扶手上的手背明显发抖,随后要求人人退出房间,一个人静坐良久。

次日,万人大礼堂黑纱覆盖,铅灰色的灯光让每一张面孔都显得格外疲惫。华国锋作为国务院代总理,扶着讲台宣读决议,他在读到“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周恩来总理永垂不朽”时,声线几乎断掉。场下,王洪文保持低头姿势,没有抬眼与任何人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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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周恩来生前嘱咐邓颖超“身后事从简,骨灰撒江河”,但邓颖超仍递交请求,请求火化后不留骨灰。中央批准了这一遗愿,骨灰最终撒入海河、渤海、京密运河三处,象征周恩来与人民生生不息的联系。邓颖超在追悼会后对身边同志说:“承诺已了,他可以安息了。”字句平淡,却让旁人红了眼眶。

那张定格华国锋掩面痛哭的照片,后来常被研究者用作观察1976年权力走向的影像材料。有人说,它意味着华国锋将承担更重的责任;也有人注意到王洪文低头沉默里的若隐若现的失落感。无论外界诠释如何,当天的实况只有一种:在这座大厅里,没有人能够超然其外。

1990年代,北京一位摄影师回忆洗片时的情景:“底片上全是阴影,没有一点笑容,那是我见过最安静的送别。”这句话或许正是那三天最准确的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