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阎锡山离开太原的第三天夜里,船舱里摆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他对随行人员低声感慨:“这一走,怕是真回不去了。”同船的四子阎志敏沉默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嗯。”短短一声,旧山西的尘封家事便在夜色里翻开了扉页。

时间拨回到1914年春。31岁的阎锡山刚在山西站稳脚跟,已经当了三年都督,却陷入一个传统家族都忌讳的尴尬——无子。结发妻许竹青温婉恭谨,却天生不能生育。山西士绅盯着这位“土皇帝”的香火,传言越滚越大,他不得不顺应舆情,另娶年轻姑娘许氏。外界只看到阎都督纳妾,却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份写在新婚夜的“家规备忘录”。

洞房花烛并未如常进行。阎锡山牵着14岁的许氏,直奔大老婆娘家。三叩九拜后,小妾改名徐兰森,认许竹青为“义姐”。往后,她只能管丈夫叫“老爷”,管正室叫“娘”,子女长成亦须同样称谓。阎锡山斟酌再三,亲手在纸上写下两条:第一,徐兰森只负责生育;第二,所生子女不许喊她“妈”。在灯下,他问:“可行?”小妾轻声答:“都听老爷。”

这样的安排并非心血来潮。山西旧俗讲究“嫡庶有别”,阎锡山既要保住许竹青的正室尊严,又要延续家族血脉,还得在军阀圈里维持“廉洁自守”的形象。不得不说,这套家规既苛刻又精细,连称呼都替孩子设计好了。

接下来十五年,徐兰森一口气生下六个孩子:志恭、志宽、志信、志敏、志惠、志安(女)。大同老乡们背后议论:“阎家这炉子总算烧旺了。”可惜,前仨儿子命运多舛,两人早夭,一人病逝日本,阎锡山忙于政局,也只能把长子灵位摆在督军府侧厅,偶尔焚香,一脸木然。

1926年,北伐声势正劲。阎锡山转身投向国民政府,自封北路总司令。同年,四子志敏在太原降生。阎锡山欣喜,却仍遵家规:孩子只能叫许竹青“妈”。七岁的志敏有次偷跑去西花厅,抱着生母哭喊“姨娘”,结果挨了家法,板子落在小腿上青紫一片,许竹青心软,替他求情。阎锡山却板着脸丢下一句:“规矩不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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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正室与小妾表面亲如姐妹,私下却暗流不断。三十年代初,许竹青赴大连小住。归来时,无意中听到志敏、志惠背地叫徐兰森“妈”。她心中一堵,当晚砸盆摔壶,哭诉阎锡山偏心。阎锡山不耐:“别闹了,大局要紧。”这句“别闹”,成了夫妻关系的分水岭。翌日,许竹青搬去通顺巷,夫妻名存实亡。

家中的裂痕持续扩大。1937年日军入侵山西时,阎锡山忙于正太、娘子关防线,顾不上内宅。炮火之下,小妾携幼女撤到汾阳老家,正室则坚守太原祠堂。外人只看到山西战场的烽烟,却不知阎家两位女主人各守一隅,两年不语。

抗战结束,局势更迭。1947年夏,阎锡山出任“行宪政府行政院长”,把五子志惠调去东京任驻日使馆武官。就在这一年,他擅自替志惠作主,让亡兄媳赵秀金“转嫁”给弟弟。此事在亲友圈炸锅:堂兄阎济民直言,“乱了辈分”。阎锡山轻描淡写:“家事我说了算。”从伦理角度看,这桩婚配荒诞,但在他眼里,维系家族内部的血脉与利益,远比外界的微词重要。

1949年4月,解放军太原战役打响,阎家老宅被炮火震裂。11岁的志安被紧急送往香港。半年后,阎锡山携四子赴台,再把其他子女分批送往美国、巴西。山西旧院从此空寂,正室许竹青独居通顺巷,直到1964年病逝。阎锡山遵旧誓,将她灵柩与自己安放一处,碑文仍题“元配节妇”,徐兰森的名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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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检阎家档案,能感觉到一种矛盾:阎锡山自诩开明,却又死守封建纲常;他自称廉洁,却对家族伦理秩序“精算”到毫厘。家规听来残酷,却契合他对“权与礼”双重控制的性格。山西父老口中的“阎老西”,在政治与家事之间,始终保持军法般的冷硬。

1960年,阎锡山病危台北,徐兰森曾托人带话:“老爷,兰森在。”阎锡山只回一句:“守本分。”此后再无见面。1970年,阎锡山身后事由志敏、志惠两兄弟料理,灵柩运往美国密苏里州一处陵园。徐兰森晚年居巴西圣保罗,时常抱着泛黄全家福发呆,邻居问起,她只说自己是山西人,不提阎家半字。

从1914年的纸面家规,到1964年正室下葬,再到1970年遗骨远渡重洋,阎家四十余年的兴衰轨迹,折射出中国传统家族在巨变年代的尴尬与挣扎。阎锡山一手维系的“嫡庶秩序”,终究还是没能将家人拢在同一屋檐,规矩完好,人心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