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2月的清晨,吉安北面孤江雾气翻涌,一支机枪排沿着河岸匆匆前进。排头那位个子不高的代理排长叶长庚看着对岸的密林,心里盘算着最后一次“换队”。此刻没人意识到,一个排的去向,会让日后全军评衔工作的总负责人罗荣桓挠头许久。
叶长庚1903年生于浙江开化穷乡,一辈子跟土地较劲:童年给地主放牛,青年给人推石碾。1926年到了广东韶关,被国民革命军第二军机枪连收编,他第一次摸到了重机枪,心里生出“靠火力吃饭”念头。连里党代表龙鳌讲政治时,常拍着桌子说:“老弟兄,救穷人得靠赤旗。”那句话像钉子一样钉进叶长庚脑子。
同年冬,北伐部队攻打牛头山,连长张志平让叶长庚用步枪掩护冲击。5发子弹干掉3个敌兵,这个战绩让张志平当场宣布:“副班长归你!”又顺嘴把“樟根”改成“长庚”——“长庚星够亮,也该你亮一回”。张志平和龙鳌都是地下党员,两人时不时往他口袋里塞《共产党宣言》节选。
“四一二”政变后,蒋介石枪口对准昔日盟友,叶长庚看清了“救国”幌子背后的刀子。他混到1929年才当上代理排长,照理说应该知足,可越是往上走,他越觉前路昏暗。于是,那年2月,他主动请缨到孤江“搜索红匪”,实际打算带队“改投门”。
行动日清晨,他把三个班拆成前后两股,自己领头的22人先行。士兵王三壮小声嘀咕:“排长,你可想清楚了?”叶长庚回一句:“跟我走,去找真正的队伍。”不多时,前哨发现了彭德怀队伍的岗哨。谈判刚定,后面那班却被土围子阻击,全班牺牲,仅剩前队成功渡江。
22人、2挺重机枪、8条步枪,这是彭德怀那日接到的“意外礼物”。按红军条例,奖赏大洋共一千多,可叶长庚摆手:“不要赏,我们要跟着红旗打天下。”彭德怀笑着安置他们进三军五团,并提议立即吸收入党。次年4月,叶长庚在湘赣边区火线上宣誓,成了中共正式党员。
战事紧,升迁也紧。1932年6月,湘赣军区独立第十二师成立,叶长庚被点名当师长。3年走完班、排、连、营、团到师长,全靠两件事:一是对火力配置有两把刷子;二是肯替兄弟们挡子弹。有人说他命太硬,他却自嘲:“大概是没功夫死。”
进入抗战,叶长庚奉命驻冀中。1939年9月,日军1500人突扫灵寿。叶长庚路过赵家庄想看3岁儿子,却只见焦土残垣。村民哽咽告诉他,孩子被汉奸指认身份后,惨遭日兵刺死。那夜,叶长庚对副官低声吼道:“明早五点,给我炸翻鬼子的据点,不准留活口!”冀中平原此后多了座无名敌军坟。
1946年起,他专盯华东、华中残匪。由于编制调整,他在师长与副军长之间“原地踏步”16年。直到1948年50军成立,他才戴上副军长臂章。有人替他打抱不平,他耸肩:“打仗就像爬山,抓住岩缝就行,岩缝大小无所谓。”这种看淡,却为后来的授衔埋下麻烦。
1955年评衔表格摆到罗荣桓面前:简历写得斑斑驳驳——1929年投红、1932年师长、1948年副军长、1952年江西军区副司令。档案员在备注栏圈出一句:“16年仅升半级,现无相应部门对口。”罗荣桓皱眉,身边工作人员打趣:“总政把您难住了?”罗荣桓叹气:“这人资历像梯子断档,往上抬中将缺硬杠杠,往下落又说不过去。”
结果是少将。罗荣桓亲自询问:“叶同志,可有意见?”叶长庚回答平静:“能继续戴军帽就行。”授衔当日,他同时领到一级八一、一级独立自由、一级解放勋章,胸口沉甸甸,却没一句豪言。
1960年离休,叶长庚去江西省人大当常委副主任。乡亲劝他写回忆录,他摆手:“纸上风光不如江边风凉。”1986年4月2日,83岁的他在南昌病逝。床头那顶旧军帽颜色已褪,却仍能看出少将帽徽,旁边放着那本罗荣桓亲签的授衔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