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司令长官，这批物资的数量……您确定没写错？”
一九三八年春，西安的国民党第二战区长官部里，后勤部长拿着一张批条，手抖得像筛糠一样。他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活不敢相信上面的数字。
这张条子一旦发出去，那可是要捅破天的，毕竟当时国共两党虽然面上合作，底下可是暗流涌动，这要让蒋介石知道了，那还不得气得吐血？
01
咱们先把日历翻回一九三八年的那个春天。那时候的中国，战火烧得正旺。
卫立煌这个名字，在当时那可是响当当的。他是蒋介石手下的“五虎上将”之一，打起仗来不要命，人送外号“卫百胜”。那时候他在山西指挥忻口战役，跟日本人硬碰硬，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但这仗打完了，麻烦事儿也来了。
卫立煌要去洛阳开会，还要去向蒋介石汇报工作。按理说，他应该走风陵渡过黄河，那是一条大路，也好走。可那时候日本人已经把风陵渡给占了，机枪大炮架得跟铁桶似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这下好了，路断了。
摆在卫立煌面前的，就剩下一条路：借道延安，穿过陕甘宁边区，然后往南走去西安，再转道洛阳。
这要是放在几年前，卫立煌宁可去跳黄河也不走这条路。为啥？因为他以前可是“剿共”的急先锋啊。当年在鄂豫皖，他跟红军那是死对头，双方结下的梁子，那可不是一星半点。现在要只身闯进人家的地盘，这不就是那句老话嘛——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卫立煌心里也在犯嘀咕。这要是去了，万一被人家扣下了怎么办？万一被算旧账怎么办？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
但是，形势比人强。前有鬼子堵截，后有军令催促，不去也得去。卫立煌把心一横，牙一咬，去！
他心里盘算着，既然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时期，量他们也不敢明着把自己怎么样。于是，卫立煌带着随从，坐着那几辆美式吉普车，硬着头皮往延安方向开了过去。
车轮子滚滚向前，卫立煌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他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手一直摸着腰里的配枪。
02
车队刚一进入延安的地界，卫立煌就忍不住把车窗帘子拉开了一条缝，想看看外面的情况。
他脑子里想的画面，要么是一片肃杀，要么是冷冰冰的枪口，或者至少是老百姓冷漠的眼神。毕竟自己以前没干好事，人家能给自己好脸色？
结果呢？眼前的一幕直接把他整不会了。
道路两旁，那叫一个热闹。彩旗飘飘，锣鼓喧天，到处都贴着大标语，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热烈欢迎卫副司令长官莅临延安指导工作！”“国共合作抗日万岁！”
这排场，这场面，简直比他回南京述职还要热闹。
更让卫立煌没想到的是路边的老百姓。那些人穿得确实不好，很多都打着补丁，但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那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被逼出来的，是真高兴，真精神。
卫立煌这心里，咯噔一下就松了一半。他转头跟副官说，看来这共产党，跟咱们那边宣传的不太一样啊。
车队一直开到了延安城门口，毛主席早就安排好了迎接的队伍。
咱们得说实话，那时候的延安，那是真穷。红军战士们穿的衣服都是旧的，吃的也就是黑豆咸菜，有时候连黑豆都吃不饱。但是为了接待卫立煌，毛主席可是下了血本。
主席特意批了一张条子，从那少得可怜的经费里，挤出了五十块钱。
别嫌少，你要知道那时候的一块钱是个什么概念。这五十块钱在当时的延安，那就是一笔巨款，能买好多粮食呢。为了这顿饭，炊事班的战士们可是把看家本领都使出来了。
饭桌上，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那一套虚头巴脑的礼节。就是延安当地的土特产，什么炖羊肉、小米饭，热气腾腾的。
毛主席也没摆什么架子，穿着那身打补丁的灰布军装，拉着卫立煌的手，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唠家常。
这一唠，卫立煌服了。
他发现这位共产党的领袖，不仅懂军事，更懂人心。毛主席没提过去那些恩恩怨怨，没提卫立煌以前怎么打红军，张口闭口全是抗战大局，全是民族大义，全是怎么把日本人赶出去。
卫立煌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琢磨：这共产党，心胸确实宽广。这要是换了自己，面对以前的死对头，能不能做到这么客气？难说。
这顿饭吃得卫立煌是红光满面，心里那块大石头算是彻底落下地了。
03
但这还没完，真正给卫立煌来了一记“降维打击”的，是吃完饭后的参观活动。
毛主席陪着卫立煌，来到了著名的抗日军政大学，也就是“抗大”。
卫立煌一看，这哪像个大学啊？
没有像样的校舍，大家就坐在土疙瘩上听课；没有桌椅板凳，膝盖就是课桌；黑板就是一块木板刷了层黑漆，粉笔有时候都是用石灰块代替的。
但是，这里面的气氛，却是热火朝天。学生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读书声震天响。
就在这群衣衫褴褛的学生堆里，卫立煌突然看到了一张有点眼熟的脸。他愣住了，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
没看错，这小子不是靳怀刚吗？
靳怀刚是谁？说出来吓死人。他是前北洋政府高官靳云鹗的侄子，家里那是真正的豪门望族。这种少爷，平时在家里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出门那得是前呼后拥，吃的是燕窝鱼翅，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洋房别墅。
可现在呢？这小子穿着带补丁的灰军装，跟一群泥腿子挤在一起，正聚精会神地听讲，那股子认真劲儿，卫立煌在国民党的军校里根本没见过。
卫立煌忍不住了，走过去问这孩子。
他问靳怀刚，放着好好的福不享，跑这儿来遭什么罪？家里条件那么好，干嘛非得来这黄土高坡吃糠咽菜？
这孩子怎么回的？
靳怀刚站得笔直，敬了个礼，大声说：因为这里有希望，这里能救中国！国民党那边虽好，但是暮气沉沉，这里虽然苦，但是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
这一句话，比十万大军的冲击力还大。
卫立煌看着眼前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再想想自己那边。国民党的部队里，那些军官整天忙着喝兵血、倒卖物资、勾心斗角。前方吃紧，后方紧吃。
两边一对比，高下立判。
卫立煌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纯粹的军人。他明白了，为什么共产党怎么剿都剿不灭，为什么红军越打越强。根子就在这儿，人心都在这儿啊。
离开延安的时候，卫立煌握着毛主席的手，半天没撒开。虽然嘴上没多说什么，毕竟身份在那摆着，但心里已经拿定了一个主意。
04
车队离开了延安，一路向南，到了西安。
卫立煌一回到第二战区长官部，屁股还没坐热，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后勤部长。
他也不废话，直接掏出笔，刷刷刷写了一张条子，往桌子上一拍。
后勤部长拿起来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条子上写着什么？
步枪子弹一百万发，手榴弹二十五万枚，牛肉罐头一百八十箱。
这哪是送礼啊，这简直就是把国民党的军火库给搬家了！
要知道，当时蒋介石对八路军的政策那是“限共”、“防共”、“溶共”。老蒋恨不得连一颗螺丝钉都不给八路军，平时发军饷都扣扣搜搜的，武器弹药更是想都别想。
这卫立煌倒好，直接开了个“超级批发单”。
后勤部长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问卫立煌，说司令，这给八路军拨这么多？上面要是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啊。这可是通敌的罪名啊。
卫立煌眼珠子一瞪，桌子一拍，那股子虎将的威风劲儿出来了。
他指着后勤部长的鼻子说，我是副司令长官，还是你是？出了事我担着！你怕什么？现在是国共合作抗日，只要是打鬼子的队伍，就得一视同仁！八路军在敌后打得那么苦，咱们给点弹药怎么了？赶紧发，少一颗子弹我拿你是问！
这霸气，绝了。
后勤部长一看长官发火了，哪还敢多嘴，赶紧去办。
很快，这批物资就像及时雨一样，一车一车地拉到了八路军的驻地。
一百万发子弹啊，那在当时的战场上，能消灭多少鬼子？二十五万枚手榴弹，那能炸毁多少敌人的碉堡？还有那一百八十箱牛肉罐头，给伤病员们补了身子，救了多少人的命？
这事儿当然没能瞒住蒋介石。
老蒋听说了之后，气得在办公室里摔杯子骂娘，大骂卫立煌是“糊涂虫”，说他被共产党给洗脑了，甚至还想查办他。
但卫立煌不在乎。他看清了谁才是中国的未来，他觉得这事儿做得对，做得值。
05
时间一晃而过，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国民党因为腐败无能，最终兵败如山倒，蒋介石带着残部退守台湾。
卫立煌呢？他没有跟去台湾。他心里清楚，去了那边，以老蒋那个小心眼的性格，肯定没自己好果子吃。但他当时也没留在大陆，而是先去了香港寓居。
他在等，在看。
直到一九五五年，新中国已经站稳了脚跟，百废待兴，国家蒸蒸日上。卫立煌终于做出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二个决定：回北京。
当他的双脚再次踏上北京的土地时，迎接他的，依然是那种春天般的温暖。毛主席、周总理都对他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后来，卫立煌还担任了国防委员会副主席等重要职务，为新中国的建设贡献了自己的力量。
一九六零年一月，卫立煌在北京病逝，享年六十四岁。
他走得很安详，因为他知道，自己当年那个看似“疯狂”的决定，没有做错。
你看这事儿弄的，当年那个“剿共”急先锋，那个蒋介石的五虎上将，最后却成了新中国的朋友，成了葬在八宝山的功臣。
这或许就是历史给出的最好答案。
那些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违背民心的人，最后往往输得底裤都不剩；而那些顺应时代潮流，敢于在关键时刻遵从良知做出正确选择的人，历史终究会给他们留一把交椅。
那个送出一百万发子弹的决定，不仅救了无数抗日战士的命，也救赎了卫立煌自己。
这买卖，做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