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朱立伦已经卸任,他任内提名和布局的人马仍会在2026年县市长选举中扮演重要角色,像柯志恩、谢龙介这类被点名的“主角”,在政治立场和选举策略上,都更接近中间路线。再加上中央委员选举刚结束,朱立伦系统被形容为占了上风,这种气势很容易在党内转化为压力,逐渐压向新主席,逼她在路线选择上让步。
如果只停留在这一层,很容易把冲突简化成“亲不亲大陆”的标签对立。但国民党内部的现实并没有这么单线条。长期以来,党内始终并存着两种看似接近、实则差别不小的组合。一种可以概括为“反共但不反交流”,承认交流的必要性,也愿意推动交流,但在政治表态上坚持与共产党保持距离,尤其在安全议题上不愿被贴上“亲共”的标签。
另一种更接近“和共促交流”,强调交流本身的正当性与现实意义,也更倾向把两岸关系的紧张归因于岛内的“台独路线”。两边都谈交流,却在“如何看待共产党”这个核心问题上分道扬镳。国共内战的历史记忆,加上长期形成的政治教育与惯性,使得“反共”在不少人心里几乎成了一种下意识反应,即便他们并不反对交流,也很难接受被认为是在替对岸说话。
这种分裂之所以会反复被放大,还和选举机制本身脱不开关系。县市长选举更看重地方治理形象、选民服务与中间选票的流动空间,立场表达往往可以相对模糊,甚至在关键议题上靠近主流民意的中间地带。进入总统大选后,格局就会明显变化,政党对决成为主轴,中间选票的活动空间被压缩,蓝绿阵营更容易归队,基本盘的差异随之被放大。
于是就形成了一种长期循环,蓝营在地方选举中往往更有优势,但一到大选,就容易被绿营更稳固的基本盘压住。路线之争因此从来不是抽象的意识形态问题,而是直接牵动选举成败的现实考量。
同时,她也把下架民进党的路径押在蓝白合上,认为蓝白合能够形成更大的共同基本盘,在对决格局成型时更具胜算。这套做法放在党内,自然会触动那些依靠中间路线赢得地方选举的人,因为他们的胜选经验和现实利益,与“深蓝化”的方向并不完全重合。
理解到这一层,再回头看丁瑀的出现,就不难发现他并不是一根孤立的刺。丁瑀这一路线在国民党内并非少数,反而被描述为多数,而且不少人本身就是党内当权派的一部分。这类人更容易在县市长选举中取胜,也更擅长吸纳中间选票。
比如提到江启臣、柯志恩,甚至把蒋万安也放进这一类型里,正是为了说明这并非边缘现象。也正因为如此,当党内出现试图把路线整体拉回深蓝的动作时,这些人往往会感到不安,担心这会削弱自己在地方选举中的优势,也担心在绿营攻击时更难防守。
丁瑀本人的立场之所以更具代表性,还在于他的轨迹本身并不单一。他是在朱立伦回锅担任党主席之后出任青年部副主任。2023年12月,他在接受香港中评社专访时明确表示,国民党主张的两岸和平能给青年未来与希望,应恢复两岸交流。2025年7月,他再次接受中评社专访时肯定马英九率青年访陆与祭祀伏羲,强调两岸同属炎黄子孙,并批评赖清德切割两岸。
这种个人行动与组织授权之间的张力,恰恰构成了国民党当前最尴尬的状态,一方面希望通过选举产生的主席统一论述,另一方面又不断被不同系统、不同胜选经验所牵制。
走到最后,这场内讧呈现出来的并不只是一次情绪失控的冲突,而是把多条长期纠缠的矛盾同时摆到了台面上。两岸路线究竟要更深蓝还是继续中间,地方胜选逻辑和大选胜负逻辑该如何取舍,新主席的路线工程能否压住党内多数派的惯性,朱立伦系统会不会在2026年的选举布局中持续对路线施加影响。
12月31日那句“不配当主席”,表面上是否定个人,实质上却更像是对路线选择和权力安排的一次公开挑战。后续会不会继续升级,最终是被压下去还是扩散开来,恐怕还要看党内各系统接下来如何行动,也要看围绕两岸议题与选举现实的拉扯,会把谁推到更有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