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许，建军出事了，被抓起来了！”
1979年，南京军区司令员聂凤智硬着头皮，给老首长许世友带来了这个晴天霹雳。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以为这位出了名护犊子的将军会利用职权救人。
谁也没想到，许世友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吼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背脊发凉的狠话。
01
那天南京的天气阴沉沉的，就像聂凤智的心情一样。作为许世友的老部下、老战友，两人那是过命的交情，平日里见面不是拼酒就是划拳。但这一回，聂凤智手里的那份报告，比千斤顶还重。
那是关于许世友二儿子许建军的。
许世友正坐在中山陵8号的院子里，看着老战友进来，本来还想招呼着喝两盅。可一看聂凤智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老将军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那双曾经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
聂凤智没敢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许建军在青海那边犯了事，严重违反纪律，人已经被扣下了。
这消息要是放在普通人家，当爹的估计早就慌了神，或者想着怎么找关系捞人。可许世友听完，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紧接着就是一声暴喝，那声音大得能把房顶掀翻：“抓得好！抓得妙！不管他是谁的儿子，枪毙！必须枪毙！”
这一嗓子，把刚才还想劝两句的工作人员全给吓了回去。
这就是许世友，在这个倔老头的人生信条里，党纪国法那就是天，谁敢捅这个篓子，哪怕是亲生骨肉，他也恨不得亲手毙了。但当时谁也没注意到，老将军拍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02
其实了解许世友的人都知道，当他的孩子，那是真不容易。
别的高干子弟可能还在享受父辈的余荫，许世友家的孩子，那是早就被断了后路。就拿大儿子许光来说吧，人家本来是海军舰艇长，前途一片光明，结果许世友大笔一挥，非让儿子回河南老家的大山沟里去伺候老娘，去当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当时多少人劝啊，说老许你这是干啥，毁了孩子前程。许世友就把眼珠子一瞪：当兵是为人民服务，回乡种地也是为人民服务，有什么高低贵贱？
到了二儿子许建军这儿，规矩更严。许世友早就放过话：路是自己走的，谁也别想打着我的旗号搞特殊。许建军在部队里也是夹着尾巴做人，从基层干起，没沾过父亲一点光。
所以当听到儿子“犯法”的消息时，许世友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而是愤怒。他愤怒自己一世英名，怎么养出个给国家抹黑的混账东西；他更愤怒的是，这个儿子辜负了党和人民的培养。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许建军的案子很快就被定性了。虽然具体细节外人知道得不多，但有了许世友那句“枪毙”，下面办案的人自然不敢怠慢。许建军就这样进了高墙电网，这一进去，就是好几年。
这期间，许世友硬是一次都没去看过，甚至连问都不让问。家里人谁要是敢提“建军”两个字，老爷子能把饭桌给掀了。
03
表面上看着绝情，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是亲爹。
据许世友身边的警卫员回忆，那几年老爷子老得特别快。有时候夜深人静，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发黄的全家福，一坐就是大半宿。那上面，许建军笑得正灿烂。
他是在跟儿子较劲，也是在跟自己较劲。
转眼到了1985年，这位铁打的汉子终于还是被病魔击倒了。肝癌晚期，疼起来能要人命。中央急坏了，派人来劝他去北京301医院治疗，那里的条件好，专家多。
可许世友这回是铁了心，死活不去北京。他对北京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因为那里有太多的是非，或许是因为他不想给组织添麻烦。他就像一头受了伤的老狮子，固执地守在南京这个窝里，哪儿也不去。
聂凤智看着老首长这副模样，心里酸得不行。他知道，老首长这是心病。
在南京军区总医院的病床上，许世友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醒来，他那浑浊的目光总是在门口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人。嘴里有时候模模糊糊地喊着名字，听不真切，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等那个被他骂着要“枪毙”的二儿子。
04
可是，那扇门开了又关，进进出出的有医生，有护士，有来看望的高级将领，唯独没有许建军。
许建军去哪儿了？他还在接受审查，还在那个没有自由的地方熬着。父子俩隔着的，不仅仅是千山万水，更是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铁墙。
1985年10月22日下午，深秋的南京落叶满地，一片萧瑟。
许世友的心脏停止了跳动。在他闭眼的那一刻，眉头还是紧紧锁着的，似乎有什么事没放下。他到死都没能看上二儿子最后一眼，带着满肚子的失望和遗憾，走了。
就在许世友去世后不久，一直盯着这案子的聂凤智，终于把事情查了个底朝天。
真相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原来，许建军当年的案子，根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冤案！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设计陷害，泼了一盆洗都洗不清的脏水。那些所谓的严重违纪，全是无中生有。
当许建军终于跌跌撞撞地冲进灵堂，扑通一声跪在父亲的遗像前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05
这故事吧，现在说起来都让人心里堵得慌。
许建军跪在那儿，哭得撕心裂肺，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他想告诉父亲：“爸，我是清白的，我没给您丢脸！”
可是，那张黑白照片里的父亲，再也听不到了。那句“枪毙他”，成了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而那份迟到的清白，成了这对父子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聂凤智站在一旁，看着这对阴阳两隔的父子，老泪纵横。他完成了对老战友的承诺，查清了真相，还了侄子一个公道。但这公道，代价太大了。
许世友这一辈子，轰轰烈烈，嫉恶如仇，没想到临了临了，却在最亲的人身上，留下了这么大一个遗憾。
这大概就是那个年代，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写照吧。
英雄最怕的不是流血牺牲，而是带着误解离开这个世界。
许建军后来虽然平反了，但那几年的牢狱之灾，和父亲至死未消的误会，成了他这辈子心口上永远补不上的那个窟窿。
有些真相来得太晚，除了在墓碑前多添几声叹息，还能改变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