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杜罗被抓了。
特朗普于周六凌晨在“真实社交”平台(Truth Social)发文宣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已被抓获,并带离委内瑞拉。
1月3日,委内瑞拉副总统证实,马杜罗夫妇已经失踪,并要求美方提供二人仍存活的证明。
CNN披露了行动的更多细节,马杜罗是在熟睡时,被美军三角洲特种部队抓获,并且拖出卧室带走。
美联社报道宣布,马杜罗夫妇被抓时,正处于他们在一处军营的住所中。
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斩首行动”。
美国司法部宣布,马杜罗和他的妻子在纽约南区法院被起诉,罪名如下:
毒品恐怖主义阴谋罪、可卡因进口阴谋罪、持有机关枪和破坏性装置罪以及针对美国的机关枪和破坏性装置阴谋罪。
特朗普在接受福克斯新闻采访时证实,马杜罗及其妻子已被押上一艘美国军舰,正前往纽约。
他毫不避讳的谈到了美国此次的收益:
我们将非常积极地参与其中(委内瑞拉的石油行业),我们拥有世界最强大的石油公司——规模最大、实力最雄厚——我们将深度介入这一领域。
同时,他还表示,任何人担任委内瑞拉总统都必须经过美国人同意。
这次抓捕,可以说蓄谋已久。
特朗普曾经说,自己理应获得2025年的诺贝尔和平奖,如果自己未能获奖,那将是对美国的“极大侮辱”。
这一年的和平奖虽然没有给特朗普,却给了一位”川粉“。
——玛丽亚·科里纳·马查多,委内瑞拉反对党领袖。
之前,马查多在美国格雷布尔救援基金会主导的“黄金炸药”行动中,戴上假发,登上一艘特意挑选的“破旧渔船”,逃离了委内瑞拉。
此时,委内瑞拉正被美国海军威胁,在逃到奥斯陆后,马查多宣布:
“我欢迎越来越多的压力,让马杜罗明白他必须下台,他的时代已经结束。”
就在美国海军到来时,委内瑞拉军队还有半数在休假,2025年他们提前庆祝圣诞节,”他们认为特朗普不会攻击他们。
可以说,这是一个草台班子的真实写照。
1月2日,马杜罗还说,委内瑞拉已经准备好与美国就打击毒品犯罪进行严肃对话。
第二天,抓捕行动就发生了。
根据前线报道,委内瑞拉首都的加拉加斯国际机场遭遇空袭,随后被美军空降兵突袭,夺取了机场的控制权。
在美军这次斩首行动中,委内瑞拉前内政部长、前国家情报局局长古斯塔沃·冈萨雷斯·洛佩斯丧生。
事发后,委军装甲部队守在总统府附近,总统府和国防部则迅速撤离。
普京的好朋友特朗普,成功做到了普京没能做到的事——闪电般完成一次“军事特别行动“。
这次行动如此成功,可能和内鬼有关。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称,委内瑞拉政府内部的一名中央情报局线人协助美国追踪马杜罗的位置,为抓捕铺平了道路。
特朗普说,自己在海湖庄园的一个房间里,与军方将领一同实时观看了马杜罗被抓的细节,包括美军如何突破钢门等环节。
他透露美军直升机曾被击中,有一些美军受伤,但没有人阵亡。
对于这次抓捕,特朗普沾沾自喜,他说:
世界上没有其他国家能完成这样的军事行动。
事发后,阿根廷总统米莱和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先后表态,支持美军的行动。欧盟则强调,马杜罗的总统身份“缺乏合法性”。
倒是《纽约时报》站了出来,公开抨击特朗普:
特朗普对委内瑞拉的行动既非法又不智。
一个主权国家的元首在他国军事行动中被捕,这一事件在现代国际关系史上创下了危险先例。
在小布什任内,美军入侵伊拉克,抓捕并审判萨达姆,与那一次不同的在于,当时美国还要在联合国安理会上给萨达姆找个罪证:持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这一次,连洗衣粉都不需要了。
1823年,美国总统门罗提出了著名的口号“美洲是美洲(guo)人的美洲”,宣布拉丁美洲属于美国的势力范围。
而解放黑奴的林肯,也深信大国对临近地区的关系是“天命所定”,梦想着吞并美洲。
特朗普更是将新门罗主义作为自己的执政理念,决心重新控制美洲。
他上任后,对格陵兰和加拿大提出吞并要求。现在看来,这可能不是一个笑话。
他的下一个目标,可能是墨西哥。
在福克斯的采访时,特朗普讲完了委内瑞拉的斩首行动后,随后就声称,毒贩正在控制着墨西哥。
我曾多次问她(克劳迪亚·辛鲍姆),你希望我们清除毒贩组织吗?
要知道,美国这次采取对委内瑞拉的军事行动的公开理由,正是贩毒。
在特朗普政府发布的《2025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中,清晰的表明了美国的新战略:
实现这些目标需凝聚国家力量的一切资源,而本战略聚焦外交政策。美国核心外交利益是什么?我们在世界中追求什么、想从世界获得什么? ·确保西半球保持适度稳定与良好治理,遏制大规模移民涌入美国;推动该地区各国政府协同打击毒枭恐怖分子、犯罪集团及其他跨国犯罪组织;确保西半球无敌对势力渗透、关键资产不被境外掌控,保障核心供应链安全;维持对关键战略要地的持续使用权。 换言之,我们将确立并推行“门罗主义特朗普推论”。
众所周知,特朗普迷恋黄金时代的美国,这也包括美国曾经的战略:门罗主义。
过去门罗主义包括三大原则:反对欧洲列强在美洲殖民、要求欧洲不干涉美洲事务、承诺美国不介入欧洲争端。
总之,就是在当时欧洲大国瓜分世界的过程中,为美国划分出一块地盘,确立美洲为美国势力范围。
所谓的“门罗主义特朗普推论”,就是特色升级版本。不同的是,当年的门罗主义是进攻性的,而特朗普这一次的”门罗主义是收缩性的。
在特朗普看来,美国为了当自由世界的警察,维持一个全球秩序,推行其意识形态,已经消耗了过多的力量。现在美国要以国家利益至上。要把打出去的拳头收回来,重新聚集力量。
这就包括,把美洲规划为自己的后院,不允许其他势力染指。
当然,不管特朗普式的门罗主义怎么”推论“,它本身有着鲜明的特色,就是更彻底的实力至上,丛林政治。
这和过去几十年美国推行的人权政治,在风格上有着一定的差异,更简单粗暴。
委内瑞拉处于美国后院,偏偏它又不服从美国,自身又不够强大,这就构成了最大的悲剧。
对特朗普而言,你如果强大,他就会TACO,你如果弱小,他就会挥动拳头。
尽管在战略上,美国在收缩。但是在战术上,特别是对于弱小国家而言,美国会变得更富有进攻性,更残酷和不择手段。
特朗普代表的是美国的保守主义。
人们更熟悉的,是罗斯福建立的新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击败了法西斯,并在此基础上组建了一个个世界联盟,包括北大西洋公约、联合国、世界贸易组织、货币基金组织、世界银行等。
这套体系,让美国主导了世界秩序,成功地建立了一套以美国为权力中心,以美元为全球货币,吸引全球人才,以统一世界市场为目标的“美利坚治下的永久和平”。
然而,除了这个“新美国”叙事外,还有一套“旧美国”的内在秩序。
美国的底色是一个宗教国家,共和党为代表的保守派,素来以“五月花号公约”作为自己的建国神话。
历史上,“五月花号”刚刚从英国抵达北美,一位牧师在船上向清教徒们布道,成为未来美国人的信条——清教徒必须接受上帝赋予自己的使命,成为“山巅之城”,否则,将成为世人笑柄。
《圣经》与《美国宪法》、《独立宣言》并列,被视为美国建国的奠基文本。
清教徒在北美成为“山巅之城”,正是一部以上帝为名的征服史。
在北美十三州建立后,作为宗主国的英国对内陆的印第安人持怀柔态度,以贸易和传教为主,然而十三州的清教徒则强硬又残酷——向西开拓,驱逐印第安人,夺走“上帝赐给我们的土地”。
这一理念,后来被称为美国的”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
”昭昭天命“是一种命定的扩张论,由1845年由一位记者奥沙利文提出。当时,美墨战争刚刚打完,美国从墨西哥手里夺得了德克萨斯州。
奥沙利文在《民主评论》上写了一篇《兼并》的文章,为美国的侵略行为大唱赞歌,他写道:
吾等尽取神赐之洲,以纳年年倍增之万民自由发展之昭昭天命。
随后,美国又希望从英国手里夺取俄勒冈,奥沙利文再次声称,上帝的旨意赋予美国广布民主共和遍及北美洲的使命,美国应该奉行“昭昭天命”夺取上帝赐予的土地。
他认为这是至高无上的天条(higher law),足以盖过一切顾虑,包含国际法与国际协定。
以上帝之名的征服,让美国从十三州一步步的吞并到太平洋东岸。
用蓬佩奥的话来说,就是:“我们撒谎、我们欺骗、我们偷窃。我们还有一门课程专门来教这些。这才是美国不断探索进取的荣耀。”
在美国的钱币上,至今仍印有“我们信赖上帝”的字样。
1905年,美国总统西奥多·罗斯福委托雕塑家圣高登斯设计新分币,圣高登斯出于美学上的考虑,去掉了“我们信赖上帝”这句格言,引起全美惊涛骇浪式的口诛笔伐,直到国会通过恢复旧格言的法案,这场风暴才算平息。
美国从古至今的46位总统,有41位是基督教教会成员,其余5位也同教会关系密切。美国开国总统华盛顿,在就职典礼上,手按《圣经》发誓,祈求上帝的保佑,自此,这一充满宗教色彩的程序成为历届总统就任时的规范模式。
老布什在位期间,多次邀请福音派领袖到白宫祈祷,并请其为小布什做宗教指导,他向人们宣称,你们面前的这个男人,至少将《圣经》读了四遍。
福音教派为川普白宫“发功”的那张著名照片早已风靡世界,尽管我们不知道川宝读过几遍《圣经》。
在美国的新教徒看来,北美新大陆就是预言中的“新以色列”,他们自己则是亚伯拉罕的直系后裔,是所谓基督教神圣谱系的最晚的继承人。
他们觉得自己蒙受神恩,应该获得上帝赐予他们的一切。
特朗普的上台,代表着“新美国”的衰落,“旧美国”的回归。
按照政治学家亨廷顿在《谁是美国人》里的说法,美国由于内部文化四分五裂,格外需要一个假想敌来团结社会,消弭内部矛盾。
如果说,“新美国”的风格是更喜欢寻找意识形态上的异端。那么旧美国的风格,旧在昭昭天命的信条之下,不断的寻找能让自己大鱼吃小鱼的的食物。
在基督教传统的掩护下,美国考虑的是基于实用主义的现实利益。
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中这样写道,在美国,人们几乎绝口不谈德行是美的,他么只相信德行是有用的,并且每天都按此信念行事。他们喜欢用利益的原则去解释他们的一切行为。
我们甚至可以这样说,美国人将“上帝”工具化,基于自身利益信仰宗教,而且往往追求的是现世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美国人视发财致富为最高道德理想,与欧洲不同,美国社会最具活力的人物,往往出自商业和金融业,如世界首富马斯克,商人总统特朗普等。
在权力与财富的角逐中,美国人信奉强者生存的社会达尔文法则。在各种美好的说辞下,其真实目的往往是追求现实利益。
尽管美国擅长将对手描绘成邪恶的恶魔,并宣称自己受更高的道德目的驱使,但在实际操作中,它基本上是按照现实主义原则行事。
二战时期,为确保自身安全,美国将“反共”价值目标抛诸脑后,与苏联结盟,为此,罗斯福屡屡引用巴尔干的一句谚语:我的孩子,在严重危急的时候,你同魔鬼携手同行是可以的,直到你过了难关为止。
而在特朗普的任期内,更是将“美国优先”,放在了至高无上的层面。
“美国优先”国家安全战略基于美国的原则、对美国利益的清晰评估以及解决美国所面临挑战的决心。这是一种原则性的现实主义战略,是以结果而不是意识形态为导向的。
这意味着,美国对其门罗主义价值观的践行,将越来越赤裸裸。
那么,这种美国优先和实用主义,真的对美国人有利吗?上一任共和党总统小布什,就先后发动了对伊拉克和阿富汗的战争,流了很多血,花了很多钱,最后一地鸡毛。
一管洗衣粉,数万亿美元的巨额开支,最后迎来的是一场毁灭性的经济危机。在这个过程中,真正受益的还是美国的石油集团和巨富阶层。
这一次,特朗普以毒品战争的名义,打击委内瑞拉,逮捕总统马杜罗。可是,美国毒品泛滥的源头到底是委内瑞拉?还是国内的巨富?
无论受害者是谁,他们都是赢家。
什么是美国的国家利益?
社会学家米尔斯在《权力精英》一书中指出,美国的多元政治只是一种假象,在政府机构和整个社会中,只有极少数精英操控着美国政策的方向。
在米尔斯看来,美国的权力精英阶层由三类人构成:商业巨鳄、政治世家、军方高层。这些来自商界、政界和军界的首脑人物,共同构成了美国的权力精英统治。
私人俱乐部每年一次的春季豪华宴饮,是这个国家阔佬、权贵和名流的狂欢时刻,600多个美国权力精英在希尔顿酒店共聚一堂,金融家,工业巨头,新闻界巨子,最高法院的长老,国会头角峥嵘的鼓动家,政府高官,好莱坞明星,权力荟萃,萝卜开会,应有尽有,美不胜收。
在这个圈子里,私人交情往往超越党派和意识形态的限制,保守派和自由派在国会辩论得面红耳赤,来到这里,则换一副面孔,推杯换盏,彼此调笑,好不亲热。
被尊为美国“新制度巨灵”的汉密尔顿,曾直言不讳地说,尽管人们经常引用“人民的呼声是上帝的呼声”这一格言,但这并不是真理。应该让少数富人阶级在政治上享受永久的特权地位,他们可以阻止多数阶级的骚动。
写到这里,我们可以总结出美国行为的深层逻辑。
美国是一个兼具宗教热情和普世功利的国家,它通过意识形态和现实利益的二元标准区分敌友,那些侵害到其商业利益的对手,就会被美国视为“恶魔”。
这一切的结局,就是对今天对委内瑞拉以莫须有名义,不择手段的打击。
当公开叙事与现实利益发生冲突,美国往往会现出原形——务实而精明的商人。
包括民主理念在内的所有要素都将纳入成本,综合考量,一切问题都可以谈判,乃至让步,重要的仅仅是价格是否划算,别做亏本生意。
与之相比,特朗普多少还更坦诚一点:为了石油,为了美国人的美洲。
部分参考文献:
1、《美国行为的根源》,高程 著,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2、《权力精英》,(美)米尔斯 著,北京时代华文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