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9年秋,麦哲伦船队沿着南美海岸航行时,忽然发现一个望不到边的巨大水域。船员们激动高喊:“找到穿越美洲的海峡了!”然而一周后,他们尝到水中的淡味,才意识到这根本不是海峡。
船长远眺着银光闪烁的水面,在航海日志中愤懑地记下:“这片‘白银之河’欺骗了我们。” 三百年后,地理学家们摊开地图,盯着南美洲东南角那片喇叭状水域争论不休,这条最宽处达220公里的水道,究竟是河还是海?
如果你来到这条河边,你会发现根本看不到对岸,水面一直延伸到天际线与大海连成一片——这哪是河啊!咋看都是“海”!
打破常识的“胖河”
普通河流有多宽?尼罗河在埃及段约1至2公里,长江下游最宽处不过20公里。而拉普拉塔河从西端巴拉那河与乌拉圭河交汇处的48公里,一路向东敞开成220公里的“大喇叭”,最宽处甚至达到290公里。
它的长度仅290公里,宽度却接近长度,这就像一根长30厘米的油条,直径却达到25厘米。 更让人困惑的是它的水文特征。上游95%以上是淡水,但下游受大西洋潮汐影响,每天上演着最大5.24米的潮差。
当潮水逆流而上时,咸淡水在此交融,形成奇特的半咸水生态系统。阿根廷渔民在河口捕鱼时常说:早晨网上挂着淡水鲶鱼,下午捞起来就变成了海鲈鱼。
命名的秘密与历史误会
它的西班牙语名字“Río de la Plata”意为“白银之河”,但最早并非来自地质勘探。1527年,探险家塞巴斯蒂安·卡伯特在巴拉那河支流发现土著佩戴的银饰,误以为流域盛产白银,激动地命名了这条河。
而更早的1516年,西班牙航海家胡安·迪亚斯·德索利斯将其称为“淡水海”(Mar Dulce)——这个名称反而更贴近它的真实面貌。
命名的混乱预示了后续争议,1934年,美国地理协会与联合国专门召开会议讨论其属性。
当时测量数据显示:主体河段长290公里,最宽290公里,长宽比接近1:1。一位参会学者在日记中写过:我们如同在争论广场究竟是超宽街道还是无顶建筑。最终妥协方案诞生,拉普拉塔河-巴拉那河的复合名称,但争议从未平息。
河海之争的科学对决
“河派”学者拿出国际水文组织标准:长度≥290公里(达标)、连续性水流(达标)、淡水主导(西北段达标)。
阿根廷地理研究所的玛利亚博士解释过:它有清晰的河道演变,从巴拉那河三角洲开始,经布宜诺斯艾利斯到蒙得维的亚,水流始终向海输送。
“海派”专家则甩出地质报告,河床沉积物中含典型海洋硅藻化石,水深结构呈现近岸50米、远岸200米的漏斗状地形。乌拉圭海洋学家卡洛斯反驳:220公里宽的水体还能叫河?它的水文动力学完全受潮汐主导!
其实谜底藏在板块运动中,1.3亿年前南美与非洲板块分离时,在现今拉普拉塔区域留下巨大凹陷。
约500万年前,巴拉那河与乌拉圭河携带的泥沙开始填充这道“伤口”,但冰川融化形成的巨大水体(最深200米)始终保持着海湾的基因。
超越争议的生命线
当学者们还在争论标签时,沿岸五国早已享受它的馈赠,400万平方公里的流域面积滋养着南美22%的土地,巴西70%的大豆、阿根廷45%的小麦在此生长。
货轮船长罗德里格常年往返于布宜诺斯艾利斯与蒙得维的亚:这段220公里的河道,我的船要走十小时,感觉像在海上航行。
128座水电站沿河而立,伊泰普水电站年发电量900亿千瓦时,但生态学家警告的危机也在发酵,工业污染致拉普拉塔河豚濒临灭绝,帕拉瓜伊—巴拉那水道疏浚工程威胁湿地。
2024年,阿根廷与乌拉圭仍因65平方公里争议水域对峙,但两国科学家已联手监测河豚种群。
在布宜诺斯艾利斯海岸,落日把220公里的“河面”染成金色。潮水裹挟大西洋的盐味扑向城市,又被奔涌的巴拉那河淡水推回。87种淡水鱼与63种海鱼在此混生,角嘴海雀在红树林湿地栖息。
自然从不理会人类贴的标签,2016年,国际水文地理组织修订《河口分类标准》,新增“巨型漏斗状潮汐河口”类别——这既非传统河流亦非典型海湾。
自然本就不屈从于人类僵硬的分类体系,当人们停止争论名称,真正敬畏这条承载五国生灵的银色水道时,或许才触及了它存在的本质。下次接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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