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6年深秋的南京城,街头巷尾都在唱一首童谣:“天父杀天兄,江山打不通。”
歌声里的寒意,比深秋的冷风还刺骨。
没人能想到,这首简单的童谣,竟精准概括了一场足以改写华夏历史的惨烈内讧。
短短两个多月,太平天国2到3万精锐老兵死在自己人手里,东王、北王、燕王接连丧命,翼王石达开带着十万精兵出走。
本来势头正猛、差点打下北京的太平军,就这么从巅峰摔了下来,最后被湘军、淮军彻底消灭。
这场天京事变,堪称中国历史上最可惜也最惨烈的内部火并。
一场由权力贪婪点燃的大火
1851年,洪秀全在广西金田村举旗起义,喊出“薄赋均田”的口号。
那时候清廷内忧外患,老百姓活不下去,太平军就像滚雪球一样壮大。
两年多时间,一路从广西打到南京,1853年把南京改名“天京”,正式建立政权,和清廷南北对峙。
到了1856年春夏,太平军的势头更猛。
清廷的东南财赋重地丢得差不多了,曾国藩的湘军还没成气候,英法列强又在打克里米亚战争没空插手。
照这个架势,太平军北渡黄河打北京,不是没可能。
可就在势头最猛的时候,内部的裂缝已经悄悄变大了。
太平天国的权力架构从根上就有问题。
洪秀全是天王,却自称是“皇上帝”的次子,管着画大饼;东王杨秀清更厉害,能以“天父下凡”的名义发号施令,掌握着实际的宗教解释权。
创业初期,俩人一个画饼一个落地,还能凑活。
定都天京后,杨秀清的野心越来越大。
1856年6月,他又搞“天父下凡”,说洪秀全苛待女官,当众要杖责40大板。
没过多久,还逼着洪秀全封自己为“万岁”,想跟天王平起平坐。
换谁是洪秀全都忍不了。
“天父下凡”这招太好用,杨秀清想借神权抢世俗权力,直接踩了洪秀全的底线。
洪秀全没别的办法,只能先下手为强,秘密召北王韦昌辉回京。
1856年9月1日夜,韦昌辉带3000精锐赶回天京,守门的陈承瑢直接开了城门。
部队直奔东王府,一夜之间,杨秀清和他的家属、幕僚、侍卫2000多人全被杀了。
本来杀了杨秀清可能就结束了,可韦昌辉杀红了眼。
他设了个“鸿门宴”,假意说只杀杨秀清一个人,其他人都是被蒙蔽的,邀请杨秀清的旧部6000精锐来围观行刑。
等这些老兵放下武器聚到天王府前,伏兵一下子全冒了出来,炸药包、火绳枪、大刀长矛一起上。
现场尸堆成山,血流成河。
接下来的两个月,韦昌辉在天京展开地毯式清洗。
只要跟杨秀清沾点边,不管是同村、同馆还是同姓,都难逃一死。
甚至雇了十几岁的童子军挨家挨户搜捕,这些孩子都被教得以杀人为乐。
短短60多天,天京里2到3万太平军死在自己人手里,占了当时首都守军的六成多。
一场内讧的连锁灾难
翼王石达开当时正在安庆,听说天京出事,赶紧赶回来劝阻。
他当面跟韦昌辉说要停止杀戮、安抚百姓,结果被韦昌辉骂成“东党余孽”,差点被杀。
石达开连夜顺着绳子爬城墙逃了出去,可他的家眷全被韦昌辉杀了。
悲愤之下,石达开在安庆带了4万兵马驻扎,上书洪秀全要求杀韦昌辉谢罪,不然就带兵回天京自己解决。
洪秀全见众怒难犯,只能下令杀了韦昌辉、秦日纲和陈承瑢,把三个人的首级送到石达开营中。
可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拼不回来了。
石达开回天京辅政才半年,就察觉到洪秀全在猜忌他,怕他功高震主。
1857年5月,石达开没办法,只能带着十万精锐出走,开始了长达六年的远征,最后在大渡河全军覆没。
太平天国最能打的将领带着核心兵力走了,这打击比杀了两万老兵还致命。
更严重的是,信仰彻底崩塌了。
之前大家都信拜上帝会,觉得洪秀全是上帝次子,杨秀清是天父代言人。
结果现在,天父代言人被天王杀了,天王又杀了天父的“信徒”韦昌辉。
神圣的叙事一下子成了笑话,民间的童谣越传越广,“依旧做长毛,到底一场空”。
很多从广西出来的“老兄弟”彻底失望,纷纷离开太平军。
太平军的气势一落千丈,从之前的战略进攻,彻底变成了战略防御。
这场内讧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天京城墙。
清廷本来快撑不住了,江南、江北大营都快垮了,结果太平军自己内斗,给了清廷喘息的机会。
曾国藩的湘军趁机壮大,慢慢变成清廷的主力,也为后来“督抚专权”埋下了伏笔。
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这些汉人官僚,借着办团练的机会,掌握了地方的军事、财政和行政权力,晚清的中央集权名存实亡,后来的民国军阀混战,其实在这时候就有了苗头。
列强也看清了形势,本来还在观望,见太平天国内部这么乱,神权也垮了,就认定清廷还能续命。
后来第二次鸦片战争,清廷分身乏术,圆明园被烧,列强还帮着清廷组织“常胜军”对付太平军,西方势力趁机深入长江腹地。
江南的苏州、杭州、南京这些精华地区,在战乱中人口锐减,工商资本只能往北迁到上海,间接促成了上海后来的崛起。
如果天京事变没发生,太平军顺利北伐,清廷可能提前崩溃,中国说不定能早点进入统一改良的轨道。
可这场内讧让清廷多活了半个世纪,真正的近代化改革要等到1898年的戊戌变法,那时候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很难挽回局面了。
从陈胜吴广到黄巢李自成,再到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好像总逃不过“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宿命。
天京事变就是最好的例子,权力没有制度约束,再宏大的理想也会变成抢权夺利的工具;组织一旦陷入内斗,再强的实力也会自我吞噬。
170多年过去了,天京的鲜血早就干了,但这场内讧留下的教训还在。
最可怕的失败从来不是来自外部,而是从内部开始腐烂。
回望这段历史,不是为了惋惜,而是要明白,不管是国家还是组织,只有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允许不同声音存在,不用暴力解决分歧,才能走得长远。
那些靠神权、靠个人威望撑起来的繁华,终究是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