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初,委内瑞拉领导人马杜罗在纽约出庭,引发了拉美政坛与国际能源格局的连锁反应。这位长期抗拒西方干预的领导人,此前从未在美国法院出庭,此番却在纽约法庭上就涉毒、武器与所谓“毒品恐怖主义”等指控接受质询,令全球舆论哗然。
这场被视作“华盛顿摊牌”的事件,不仅打破了委内瑞拉政权对外坚守的最后防线,也彻底撕开了一个潜藏多年的战略裂口:美国不再满足于经济制裁与舆论战,而是直接迈向对马杜罗政权的制度性清算。
与此同时,俄罗斯国内也感受到一丝寒意。因为在委内瑞拉的动手,并不只是为了人,而是为了地底下的石油。
委内瑞拉是全球确认石油储量最多的国家,地质数据显示其已探明储量超过3000亿桶。尽管因基础设施老化与国际制裁,该国原油产量一度跌入谷底,但在页岩油成本居高不下、欧佩克内部紧张、美俄对抗加剧的当下,谁掌握委内瑞拉,谁就握住了油价的阀门。
过去十年,美国对该国进行了多轮经济制裁,并支持流亡议员瓜伊多自封“临时总统”,试图扶植亲美代理人取代马杜罗。但马杜罗政权凭借对安全力量的掌控与外部伙伴的经济和外交支撑,勉强维持稳定。如今,随着马杜罗被美方正式带入法律系统,美方试图重建在加拉加斯的影响力已不再只是传言。
在此之前,以美国能源公司为主导的财团已在圭亚那Stabroek区块持续扩产,把圭亚那推成新的增量产油国;若委内瑞拉在政治过渡后重启投资、恢复产能,美国在全球边际供给与油价预期上的影响力会进一步放大。
俄罗斯的焦虑:若委内瑞拉落入美国之手
在美国推进实控委内瑞拉的过程中,最为焦虑的并非拉美邻国,而是远在欧亚大陆的俄罗斯。
俄罗斯亿万富豪、俄罗斯铝业公司(Rusal)创始人德里帕斯卡近日公开警告称:一旦美国通过“司法+制裁+扶持亲美政权”的方式掌控委内瑞拉油田,俄罗斯的预算将陷入新一轮紧缩,甚至可能再度遭遇90年代那种能源与货币的双重危机。
他的理由很清晰:油气相关收入仍是俄罗斯联邦财政的重要来源,近年占比大致在三成上下。若美国手握委内瑞拉,配合对俄石油“限价令”,完全可能在全球市场制造人为低价,把俄罗斯油价压制在每桶50美元以下。
这种定向打压不是第一次出现。自俄乌冲突爆发以来,美国联合七国集团对俄罗斯能源实行限价和制裁,但始终无法真正剥夺其市场份额。若委内瑞拉油田成为“美元石油”的又一核心资产,美国则可以在供需之外,通过自身出口叠加他国产能,制造价格幻觉,打击俄方预算平衡线。
换句话说,俄罗斯将不再拥有操纵能源供给的筹码,只能疲于应付预算缺口。
德里帕斯卡发出警告,普京旧局恐将失效
德里帕斯卡所担忧的不仅是油价,更是权力重组。
他指出,若俄罗斯政府被迫应对油价长期低迷的局面,将不得不削减国有能源企业开支,裁撤非核心资产,并修改原有税收机制以稳定市场信心。这可能导致财政部向私营资本开放更多领域,让寡头集团趁机重新扩张。
这无异于让普京20年来整顿寡头、收回国家资源主导权的努力付诸东流。
而普京政府如今在委内瑞拉问题上的处境却并不乐观。与2010年代高调挺马杜罗相比,当前的俄罗斯对委内瑞拉事务采取更克制甚至边缘化的姿态。在美方推进法律战的过程中,俄方官方表态相对克制,更显眼的动作是对本国公民发布赴委内瑞拉旅行风险提示。
其背后的现实是:俄罗斯已深陷乌克兰战场,资源调度、外交议程、财政安排皆捉襟见肘。面对美国的新一轮拉美攻势,克宫能做的似乎只有观望和试图维持“基本面”关系,尽量避免与美方在拉美直接正面冲突。
正因如此,德里帕斯卡的警告看似是经济层面的计算,实则道出了俄罗斯全球布局的战略软肋——影响力正在被逐步蚕食,而无还手之力。
被动的朋友:俄罗斯在拉美棋盘的尴尬位置
长久以来,俄罗斯把委内瑞拉、古巴、尼加拉瓜视为在美洲的战略“跳板”,通过军售、能源、债务援助维系“反美联盟”。但这种关系多数基于个人纽带与短期互惠,缺乏制度化支撑。
如今,马杜罗正面对美国法院,委内瑞拉可能政权更迭。俄罗斯既无法提供实际军事支援,也缺乏足够金融流动性维系盟友。这让俄方在拉美棋盘上日益显得被动——既不能全面撤退,又无力全面应对。
更关键的是,随着中国在拉美的经贸存在感上升,委内瑞拉对外资金与贸易渠道也更倚重亚洲市场。相比之下,俄方因战事牵制,资金与项目推进能力趋于收缩。
对普京而言,马杜罗或许只是一个地缘节点,但失去委内瑞拉,将意味着俄方在西半球的存在感将进一步稀薄;而美方已公开谈到要让美国公司参与委内瑞拉油气基础设施的修复与重建,这会把美元体系与美国企业更深地嵌入其出口链条。
在这一盘大棋里,德里帕斯卡更像是把风险提前摊在桌面上的人。而马杜罗在纽约的出庭,则把这场博弈从暗线推到了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