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
1961年夏天的庐山,芦林湖畔,一个半大孩子冲着刚上岸的青年喊了一嗓子。
青年正擦着头上的水珠,听到这声喊,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急着应声,而是慢条斯理地扣好了军装的风纪扣,把帽子戴正,然后转过身,一脸严肃地指了指身上的军装。
“我是解放军叔叔,你应该叫我叔叔才对。”
喊人的孩子愣住了,旁边的叶群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在泳池边的一次偶遇,竟然会演变成一场关于“辈分”的较真。更没人能想到,这两个当时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几年后会卷入怎样的滔天巨浪,又会迎来怎样截然不同的结局。
01
这事儿得往回倒十年,从1951年那个秋天说起。
那时候的毛远新,还是个瘦得像豆芽菜似的小孩,大家都叫他“小豆子”。他命苦,父亲毛泽民被盛世才杀害的时候,他还在监狱里跟着母亲坐牢。那监狱里的日子是人过的吗?吃不饱穿不暖,还得天天看守卫的脸色。
1951年9月,朱旦华带着10岁的毛远新到了北京。这一进京,算是彻底改变了这孩子的命运。
毛主席一见到这个侄子,眼圈就红了。岸英刚在朝鲜牺牲没多久,老人家心里正苦着呢,看到弟弟留下的这点骨血,那是打心眼里心疼。
当时朱旦华想着,开完会就带孩子回南昌上学。毕竟北京是大机关,怕孩子在这儿给主席添乱。
结果毛主席不乐意了。他看着毛远新,问了一句特有意思的话:“你是想留在北京当温室里的花朵呢,还是跟妈妈回南昌经风雨见世面?”
这一激,把毛远新的倔脾气给激出来了。这孩子虽然瘦,但骨头硬,随他爹。他脖子一梗,大声回了一句:“我住学校,不住家里,怎么就是温室花朵了?”
毛主席一听,乐了。大手一挥:“那就留下!”
这一留,就是九年。
但这九年,对毛远新来说,可不是什么享清福的日子。毛主席当爹,那是出了名的“狠”。
别的家长都盼着孩子考满分,恨不得把孩子捧在手心里。毛主席倒好,他看毛远新的成绩单,从来不看分数高低。
有一次,毛远新拿着成绩单回来,一脸得意。毛主席扫了一眼,问他:“你敢不敢在卷子上画个圈,考个零分?”
毛远新一听傻眼了。心想我是班长啊,考零分那不成了全校笑话了?
结果毛主席给他讲了一通大道理:分数这东西,那是给别人看的。真本事,得装在肚子里。你看历史上那些大文豪,李白、杜甫,有几个是数学考满分的?你死记硬背考个一百分,到了社会上屁用没有。
这话听着是歪理,细琢磨全是智慧。毛主席这是在教他,别被规矩框死了,得学会用脑子。
02
除了学习,在身体锻炼上,毛主席更是个“狼爸”。
那是有一年夏天,在北戴河。
那天的风浪特别大,海浪拍在岸上,足足有两三米高。警卫员看着都眼晕,劝主席别下去了,太危险。
毛主席看着那滔天的白浪,转头问毛远新:“你敢不敢?”
毛远新那时候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虽然心里也有点发毛,但嘴上不能怂啊。二话不说,脱了衣服就往海里冲。
刚下去,一个大浪打过来,直接把他拍在沙滩上,嘴里鼻子里全是沙子。
这要是换了一般的家长,早就心疼得把孩子拉回来了。毛主席就在岸上看着,也不说话。
毛远新也是个愣头青,爬起来抹了一把脸,接着往里冲。一次,两次,三次。最后硬是咬着牙,游到了海中间的平台上。
等他累得像条死狗一样游回来,毛主席拍着他肩膀,连说了三个“好”。
这种教育方式,现在的家长估计没几个敢学的。但在那个年代,在毛主席眼里,男孩子就得这么练。不经风雨,怎么长成参天大樹?
也就是这种“野蛮其体魄”的教育,把毛远新练成了一块硬骨头。
到了1961年,毛远新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他考上了当时中国最牛的军校——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也就是传说中的“哈军工”。
那可是个神仙打架的地方,里面全是高干子弟和学霸。毛远新在里面学的是导弹专业,那是当时最尖端的科技。
也就是在这一年暑假,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03
1961年的庐山,气氛有点微妙。
但这对于孩子们来说,影响不大。庐山的芦林湖,水质清澈,是毛主席最爱游泳的地方。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毛主席游累了,正在岸上休息,手里夹着支烟,看着远处的山景。
毛远新也跟着在水里泡着。他是军校生,游泳那是一把好手,在水里跟条鱼似的。
这时候,岸边来了几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半大孩子,正是林彪的儿子林立果,小名叫“老虎”。
那时候的林立果,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长得白白净净,看着比实际年龄小。他在家里那是被叶群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跟毛远新这种“散养”长大的孩子,气质上就截然不同。
林立果一眼看见了刚上岸的毛远新。
两家是世交,父辈都是从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战友。按理说,这关系近得很。林立果也没多想,张嘴就喊了一句:“大哥哥好!”
这一声“大哥哥”,喊得是脆生生的。
但毛远新听着,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了。
你想啊,他当时是哈军工的高材生,穿的是军装,学的是导弹,满脑子都是保家卫国。在他眼里,自己已经是个真正的军人了。
被这么个半大孩子喊“哥哥”,总觉得把自己的辈分给喊低了,也把自己那股子军人的威严给喊没了。
他没急着答应。而是慢悠悠地走到放衣服的地方,拿起那套哈军工的军装。
那时候的军装,还没后来那么花哨,但穿在身上就是精神。
毛远新把扣子一颗颗扣好,把帽子戴正,还要正了正帽徽。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林立果,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那身皮:“看清楚了,我是解放军叔叔。你应该叫我叔叔才对!”
林立果当时就被镇住了。
那个年代,军人在孩子心里的地位,那是神一般的存在。再加上毛远新那一脸的严肃,和身上那股子从北戴河风浪里练出来的气场,直接把“老虎”给压下去了。
林立果愣了一下,乖乖地改了口:“叔叔好。”
这一幕,把旁边的叶群逗得直乐。她走过来,拍了拍毛远新的脑袋,笑着说:“你这小子,还真较真啊,太调皮了!”
这事儿看着是个玩笑,其实透着毛远新当时的那股子傲气。他是真把自己当个兵看,而不是谁谁谁的侄子。
04
从哈军工毕业后,毛远新的去向成了个问题。
按理说,他是高材生,又是那种身份,去哪个大机关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当时的空军司令吴法宪,那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他早就给毛远新安排好了位置:空军高炮指挥部参谋。
这位置多好啊,坐办公室,吹风扇,看地图,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肥缺”。
结果毛主席知道了,直接把桌子掀了(比喻):不行!
毛主席的话说得斩钉截铁:“高材生怎么了?高材生就不能当大头兵了?必须下连队!去野战部队!当那种能摸爬滚打的兵!”
吴法宪当时听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是真没想到,主席对自己的亲侄子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毛远新呢?他是一点怨言没有。
后来越南那边打得火热,美国人的B52轰炸机天天在头顶上飞。毛远新热血沸腾,在火车上跟毛主席请战。
他拍着胸脯说:“我要去越南!我不仅要去,还要给你带块美国B52飞机的碎片回来!”
毛主席听了,高兴得直拍大腿:“好!这才是毛家的种!毛家就剩你这一个壮丁了,你有这个志气,行!”
虽然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他没能去成越南前线,但那时候的毛远新,确实是一腔热血,满脑子都是想上战场拼刺刀。
05
谁能想到,历史这东西,最喜欢开玩笑。
短短几年后,那个在庐山乖乖喊叔叔的林立果,成了空军作战部的副部长,搞出了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而那个指着军装让人喊叔叔的毛远新,也被卷进了那场长达十年的风暴中心。
这一卷,就是十几年。
等到风浪平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军校生,已经变成了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
1993年,上海汽车工业质量检测研究所里,来了一个叫“李实”的老头。
这老头话不多,干活特认真。每天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上下班,风里来雨里去。
研究所里的年轻人都觉得这老头有点怪。
别的老同志,到了这个岁数,那都是等着退休享清福了,能少干点就少干点。但这老李不一样,稍微有点技术难题,他就没日没夜地钻研,比年轻人还拼。
有一年冬天,上海下大雨。
老李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披着雨衣,顶着风往单位骑。路过一个水坑,车轮子一滑,连人带车摔在了泥水里。
路边的年轻人赶紧跑过去扶他。
老李爬起来,顾不上擦身上的泥水,先去检查车筐里的资料湿没湿。看到资料没事,他才咧嘴笑了笑,推着车一瘸一拐地走了。
看着那个在雨中显得有些佝偻的背影,谁能把他和当年那个在芦林湖畔,指着军装意气风发的青年联系在一起?
他在那个研究所里干了好几年,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
但他从来不参加领奖,也从来不拍照片。每次评奖,他都躲得远远的,把荣誉让给年轻人。
直到很多年后,大家才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李实”,就是当年的毛远新。
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
06
当年的那个庐山夏日,芦林湖的水波早已散去。
林立果那声脆生生的“大哥哥”,也被历史的风声吹得无影无踪。
命运给这两个年轻人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一个在蒙古的荒原上化作了一团火光,彻底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一个在经历了十七年的牢狱生涯后,换了个名字,在上海的弄堂里骑着自行车,过完了平凡的后半生。
有时候你不得不感慨,这人呐,哪怕你出身再显赫,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也不过是一粒沙子。
那个在北戴河迎着两三米巨浪游泳的少年,终究还是学会了在生活的风雨中低头赶路。
至于那个夏天庐山的水到底凉不凉,那身军装到底有多神气,恐怕只有那个沉默的老人,在某个深夜独自回忆时,才能咂摸出一点滋味来。
历史这东西,从来不按剧本演,但每一个结局,都早已在冥冥之中写好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