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〇年,北京西花厅。
刚从功德林里走出来的李仙洲,坐在周恩来对面,脸憋得通红。
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山东大汉,像个被那一万个为什么撑破了肚皮的小学生,终于问出了那个折磨了他整整四千七百多天的死结。
那个让他输得底掉的韩练成,当年到底是怎么在几万人的眼皮子底下,“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这事儿真不赖李仙洲小心眼。
为了这个谜题,他在战犯管理所把头发都愁白了。
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那个突围前夜还跟自己称兄道弟、信誓旦旦出主意的“铁哥们”,怎么转眼就人间蒸发,把自己五六万兄弟扔进了火坑。
今天咱们不翻那些落满灰尘的作战地图,就来扒一扒这起被称为解放战争初期“最大灵异事件”背后的那些草蛇灰线。
这哪是什么战术失误,分明就是一场把人心算计到骨子里的高端杀猪盘。
把时间条往回拖,一九四七年二月的山东莱芜。
那时候国民党的那个架势,看着挺唬人。
三十一万大军,南北对进,就像两只巨大的铁拳,要把华东野战军砸个稀巴烂。
南边是欧震带着八个整编师在那大摇大摆地晃悠,北边就是李仙洲蹲在莱芜城里守株待兔。
李仙洲手里攥着三个军,装备那是杠杠的,美式卡宾枪都能当烧火棍用。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对面坐庄的是陈毅和粟裕。
这两位爷,一个是搞政治的祖师爷,一个是打仗开了天眼的鬼才。
粟裕早就看穿了老蒋那点“南北夹击”的小九九,直接玩了一招“扔掉临沂,诱敌深入”,把主力部队悄悄拉到了北边,早就把口袋张得比天还大,就等着李仙洲往里钻。
说实话,当时李仙洲也不是死路一条。
如果他在二月二十二号那天狠下心突围,凭着手下那五万多人的火力,撕开个口子跑路完全有戏。
坏就坏再,他身边有个他最信任的人——第四十六军军长,韩练成。
这绝对是影帝级别的心理战。
在莱芜城那个充满了汗臭味和火药味的指挥部里,韩练成拉着李仙洲的手,一脸诚恳地忽悠。
他的理由听着特专业:现在跑太仓促,部队乱糟糟的,容易被共军咬屁股,不如休整一天,二月二十三号再走。
李仙洲信了。
能不信吗?
韩练成是谁?
那可是老蒋面前的红人,黄埔系的嫡系,被称为“御林军”的人物。
谁能想到这种根正苗红的高管会是内鬼?
在这个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子,往往都藏在最亲近的人手里。
就在李仙洲下令全军睡觉,把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扔进火里的时候,那个要命的早晨来了。
二十三号一早,李仙洲刚想下令突围,习惯性地去找韩练成对表。
结果警卫员跑回来,脸都吓白了:报告司令,韩军长没了!
一个管着几万人的军长,在大战在即的节骨眼上凭空消失,这对士气的打击简直就是核弹级别的。
当时军营里流言满天飞,有人说“李司令把韩军长崩了”,也有人说“韩军长自己先溜了”。
指挥系统当场瘫痪,四十六军直接炸了锅,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种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传染给了李仙洲自己的七十三军。
原本看着挺吓人的防御阵势,瞬间稀碎。
结局大家都知道了:仅仅五个小时。
是的,你没听错,我也没写错。
五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在粟裕的攻势下,还没撑到吃午饭就全军覆没。
据说当时抓俘虏抓得解放军手都酸了,陈毅后来都打趣说:“五万头猪,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啊。”
李仙洲腿上挨了一枪,这一枪不光打在他腿上,更打碎了他前半生的所有骄傲。
那韩练成到底去哪了?
这才是这故事最神的地方。
韩练成压根没出城,他是钻进了地底下。
原来,这哥们早就是中共的秘密党员,跟华东野战军那是单线联系。
那个“推迟一天”的建议,纯粹就是为了配合粟裕把口袋扎紧,给解放军争取时间。
那天早上,韩练成带着几个心腹,说是去视察防务,转头就钻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地下室。
等外头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在地底下喝着茶,等着跟组织会师。
更有意思的是,华野冲进城里,也没敲锣打鼓地欢迎他,而是演了一出“双簧”。
解放军战士假装俘虏了韩练成,押到了陈毅面前。
陈毅不仅亲自接见,还特意安排人把他秘密送出战区,对外那个保密工作做得,那是滴水不漏。
为啥?
因为韩练成的戏还没演完。
这后面还有个更绝的操作。
莱芜战役一结束,韩练成居然孤身一人,又回到了南京,回到了蒋介石身边!
这胆子,简直是拿命在赌。
当时国民党里也不是全是草包,杜聿明就闻出了味儿不对,跟老蒋告状说韩练成通共。
但韩练成赌赢了。
他太了解蒋介石那个多疑又死要面子的性格了。
他硬是把自己编排成了“孤身突围、虽败犹荣”的孤胆英雄。
老蒋为了掩盖莱芜惨败的丢人现眼,不仅没杀他,反而还得表彰他,把他树成典型,以此来稳住那一帮惊弓之鸟。
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最不要脸的谎言往往最容易让人相信。
一直到一九四八年,眼看纸包不住火了,韩练成才在组织的安排下,借口去上海看病,转道香港,最后经大连渡海,彻底回到了西柏坡。
这一切,蹲大牢的李仙洲哪能知道啊。
他在功德林里每天复盘,觉得自己是指挥失误,或者是韩练成被谁害了,哪能想到这是一场现实版的“无间道”。
一九六〇年那一问,算是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知道了真相的李仙洲,心里那个滋味,估计比吃了黄连还苦。
被敌人打败那是技不如人,被兄弟卖了那是诛心。
故事的最后,也挺让人唏嘘。
就在李仙洲特赦后不久的一次政协会议上,这两个当年的生死冤家,真的碰面了。
那场面,简直了。
李仙洲满头白发,背都驼了,十三年的牢饭吃得他没了当年的锐气;而韩练成还是那个样,腰杆挺得笔直。
会议一结束,韩练成没躲,直接穿过人群,走到李仙洲跟前,一把攥住了那双哆嗦的手。
“李大哥,我对不起你啊!”
就这一句。
没解释什么主义,没谈什么立场,就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被自己坑惨了的朋友的道歉。
李仙洲愣在那儿,看着这张脸,脑子里估计闪过了莱芜城的炮火,闪过了功德林的铁窗。
最后,千言万语就化成了一声长叹。
他摇了摇头,回握住了韩练成的手。
时也,命也,在那个把人当成大时代燃料的岁月里,谁又真的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这场跨越了十三年的恩怨,最后就这么平平淡淡地画上了句号。
李仙洲释怀了,因为他明白,韩练成走的是一条为了国家光明的路,虽然这条路上布满了荆棘和这种不得不做的“背叛”,而自己,不过是旧时代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