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春天的某个傍晚,北京东长安街车灯如织。老部长罗青长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刚播出的电视剧《第二条战线》,眉头越蹙越紧。荧屏中,一个名叫阎又文的“反面人物”满口对毛主席不敬的台词,画外音甚至点出“他一生追随傅作义反共到底”。罗青长放下手中的热茶,轻声嘀咕:“简直颠倒黑白。”第二天,《北京日报》刊出他写的六千字文章《丹心一片照后人》,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段尘封三十余年的秘密随之浮出水面。

故事要追溯到1946年秋。国共在东北鏖战,舆论阵地同样厮杀激烈。傅作义部新闻处长阎又文奉命起草一篇公开信,借着胜利余威大骂共产党和毛主席,语气极冲,措辞辛辣。《平明日报》一登,全北平哗然,解放区官兵更是拍案。可没人想到,这篇刺眼文字竟出自一位中共地下党员之手。阎又文接到命令时一夜无眠,次日清晨对联络员王玉低声叹道:“骂得狠些?行,但要保我位置,日后还有用。”王玉回以一句:“组织信你。”短短两句对话,埋下了北平和平解放的伏笔。

阎又文1914年生于山西五台。1937年七七事变刚过,他携一口行囊奔赴延安,进入西北局社会部训练班。课程不比讲堂,更像战场:密码、无线电、心理战、爆破常识,连地形测绘都要考。结业那天,讲台上的李克农拍他肩膀:“去傅作义那边,越隐蔽越好。”从此,他一身西装,一口标准国民党军语,暗里却把情报源源递往延安。

1939年春,阎又文正式成了傅作义的贴身秘书。先是跑文件、写讲稿,后来连作战会议记录也归他执笔。有人疑惑他为何总能猜中长官心思,却不知他在深夜的油灯下把另一份手稿拷出,用火漆封好交给王玉。绥东战役前夕,他提交的兵力评估被误判为危言耸听,结果傅军反击成功。为了稳住傅作义骄狂心态,延安方面作出让人咂舌的决定:借刀“反骂”毛主席,制造假象,掩护潜伏。阎又文咬牙完成“骂文”,内心百味杂陈。他清楚,这一骂或许要背负骂名半生,但只要能换来战略转机,值。

1948年初,王玉几经辗转再次与阎又文暗通消息。那一夜,北平城外寒风凛冽,俩人躲在西山脚下一间小茶铺。阎又文紧握王玉的手说:“我还在,情报不断。”王玉点头:“中央让你留在原位,绝不能暴露。”随后,傅作义集团兵员番号、弹药消耗、补给线路,一张张表格穿越封锁送进西柏坡。庞大的城市谈判案头,这些数字发挥了隐而不宣的作用。

1949年1月31日凌晨,北平城门缓缓打开,解放军整齐入城。阎又文站在城楼阴影里,眼见傅作义与解放军将领握手。他默默抹了把额头的汗,没人知道,一个月前正是他暗中促成傅部电台对外放出“愿谈判”的信号。几天后,他陪傅作义拜见毛主席。主席微笑着朝他点头:“好啊,文章写得够‘毒’。”阎又文会意,只答了一个字:“受教。”旁人笑闹,却听不出话里的深意。

新中国成立后,阎又文调入农业部,职务只是粮油生产局局长。特情身份继续封存,连妻子都不知道那段往事。1962年9月25日,他因病去世,年仅四十八岁。周总理亲送挽联:“阎又文委员千古。”遗体安葬八宝山,却没人公开解释缘由。子女想入党,接连碰壁;档案室里只有一句含糊评语:“历史问题未清”。

时间来到1993年。公安部一次春节联谊上,已退休的王玉握着北平旧同事刘光人的手,激动得发抖:“他该解密了。”几经周折,阎家子女与罗青长见面。老人掏出早已微黄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记着:1938年,阎某入党,代号“平原”。罗青长声音低沉:“精干典范,就是你父亲。”当天夜里,六兄妹在灯下看父亲的入党志愿书,无言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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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风波后,农业部向六家单位发出公函,阎又文地下党员身份正式确认。翌年,阎夫人补办了入党申请。阎又文当年的“骂文”也被收入情报战史料,批注一行小字:此文用于迷惑敌占区舆论,成功掩护北平潜伏线人。

阎又文沉睡在八宝山的墓碑静静立着,青松常青。碑背面刻的是他亲手写下的六个字:赤子心无别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