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深冬的午后,北京西郊的书房里,83岁的钱学森合上泛黄的工作日志,神情凝重地对身边助手轻声说了一句:“如果当年不是老彭催得紧,中国导弹恐怕还得往后拖。”一句似乎随口的感慨,把旁人拉回到30年前那些紧张而又炽热的岁月。

时间拨到1955年2月21日。钱学森刚刚结束在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考察,火车抵达北京南站。还没来得及换下厚呢大衣,陈赓便带他直奔西长安街国防部办公厅。那天办公室里炉火正旺,身着呢制服的彭德怀开门见山:“小钱,先来一支射程五百公里的导弹行不行?”语速很快,几乎不给对方喘息。钱学森略一沉吟,道出实情:最少五年、需要上万名科研技术人员、还要若干关键设备和材料。彭德怀抬手在桌面重重一拍,“行,就按你说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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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的急切并非空穴来风。1952年11月,他在朝鲜前线亲眼目睹美军“榴弹加空中火力”的密集打击,志愿军阵地瞬间被翻成焦土。夜色里,残破头盔映着火光,那种无力感钻心刻骨。回国后,他常对身边人嘟囔:“咱不能再让小兵用胸膛扛飞机。”此后所有与导弹、原子弹有关的文件,他批得最快,批语也最硬:“照办”“马上”“限期”。

1956年1月中旬,总政礼堂灯火通明,三百多位军政高干坐得满满当当。讲台上,钱学森用粉笔写下“推力”“比冲”几个大字,声线略带沙哑却掷地有声。台下的彭德怀双臂抱胸,听得投入,不时侧头与身旁的聂荣臻低语。演讲结束,彭德怀快步上前,只说了一句:“缺什么就列清单。”随后便指着桌上的电铃,要秘书连夜拟文,上报中央。

同年5月,中央最终拍板成立第五研究院,聂荣臻总负责,钱学森抓技术,资金由国家计委和财政部双轨保障。最棘手的是测试基地。1958年初春,彭德怀让王尚荣、陈锡联陪同苏联顾问三架军机,从山海关一路向北,一连看了六处荒原。数周后,他将“内蒙古五原—额济纳一线”圈出红线,“荒”“僻”“天宽地阔”三个字写在边角,理由直白:可以尽情试炸,不惊扰百姓。

然而,事情并不总是顺风。1959年6月20日,苏联扣下原定交付的R-2导弹全套图纸,并撤走1400多名专家。聂荣臻脸色铁青,把电报摔在桌面。彭德怀却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低头踱步两圈,然后简短地说:“他们走了正好,咱自己练胆。”接着转身吩咐作战部:“所有技术兵团依旧照计划北上,缺口让高校顶上。”

那年七月,庐山会议爆发争论,彭德怀被撤销国防部长职务。临别前夜,他把厚厚一沓导弹工程进展表交到聂荣臻手里,只说一句:“你替我盯着。”此后,他再没机会踏进试验场一步。1960年年底,五原靶场首次完成靶弹飞行试验,消息通过绝密电话线传到北京西山指挥所。聂荣臻放下话筒,对身边人叹了口气:“老彭若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1964年10月16日15时整,罗布泊沙漠深处升起一团巨大蘑菇云,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钱学森当天就在靶场数据室,他快速翻看探空火箭回传的压力曲线,确认一切符合预估。夜里,灯火昏黄,他在备忘录空白处写下一行字:“首功该属彭总。”随后又划掉,改成简短的代号——“某人”。

1966年10月27日,中国首枚装载实弹的中近程导弹直插蓝天,在戈壁上空准确引爆。数据链路里传来清晰的震波曲线,那十分钟被军事科学院后人称作“极夜惊雷”。周恩来到电报室,只问一句:“成功?”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沉默片刻,说道:“告诉钱老,立刻做下一步方案。”一旁的工作人员记得,他没提彭德怀,但把刚刚沏好的绿茶推到窗前,望向夜空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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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改革春风新起,钱学森受命创办系统工程学会。一次内部座谈上,有青年学者问:“您觉得是谁最早看准了导弹的重要性?”老人停顿几秒,抬头答道:“那是彭德怀。他急,是因为在朝鲜他尝过被动挨轰的滋味。”简单一句,会议室里一阵静默。

回到1985年的那个冬夜,助手忍不住又问:“彭总当年若没被撤职,会怎样?”钱学森摇头:“历史没有如果,只能说,他把火种交给了我们。”窗外北风呜咽,枯枝扫过窗台,老人的话语却如清晰的记忆,在空气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