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一份标注“绝密”的刑事判决呈批件送达中南海,等待最高领导人最终审批。当毛主席的目光扫过名单上“黄慕兰”三个字时,原本沉稳的神色骤然剧变,他重重拍向书桌,厉声怒斥:“她哪是叛徒?她是咱全党的恩人!”随即挥笔写下六个力透纸背的大字:“立即停刑,彻查!”
这道紧急批示跨越千里,将一位已被押赴刑场的女性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彼时鲜有人知,这个被贴上“叛徒”标签的女人,曾在白色恐怖的上海,以血肉之躯为党中央撑起一道隐形屏障。她的名字,与周恩来、瞿秋白等数十位领导人的安危紧密相连;她的功绩,被历史尘埃掩盖数十年,直到毛主席的震怒才得以重见天日。
1907年,黄慕兰出生于湖南浏阳一个开明士绅家庭,原名黄彰定。父亲黄颖初是当地著名文人,与谭嗣同是刎颈之交,戊戌变法失败后仍暗中资助革命党。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中,黄慕兰自幼便挣脱了传统闺秀的桎梏,坚决拒绝缠足,面对包办婚姻更是毅然“逃婚”。12岁时,她进入长沙周南女校求学,这里走出了向警予、杨开慧等杰出女性,革命的火种也在此刻在她心中点燃。
1926年,19岁的黄慕兰剪掉辫子、穿上戎装,在汉口加入共青团,不久后转为中共正式党员,出任汉口妇女部部长。1927年“四一二”政变后,她与新婚丈夫宛希俨奉命转入地下工作。南昌起义失败后,宛希俨率部转战赣南,怀孕的黄慕兰则留守南昌,以“阔太太”身份为掩护,用米汤密写情报,坚守着秘密交通站。
1928年春,噩耗传来:宛希俨在游击战中牺牲,头颅被敌人悬城示众三天。强忍丧夫之痛的黄慕兰,将刚出生的儿子寄养在老乡家,独自前往上海向中央报到。从此,她化名为“黄素”“黄定慧”,在周恩来、陈赓的直接领导下,开启了长达二十年的“隐形”生涯。她摇身变为“上海滩名媛”,在舞厅、赌场与律师事务所间周旋,凭借过人的智慧与胆识,构建起覆盖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的情报网,成为中共中央在上海最敏锐的眼睛和耳朵。
1931年,是黄慕兰情报生涯中最惊心动魄的一年,也是她被毛主席称为“全党恩人”的关键所在。这一年4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关向应在公共租界被捕,化名“李世珍”的他身份尚未暴露,但巡捕房搜出的大量文件一旦被破译,上海的中央机关将面临灭顶之灾。周恩来连夜召见黄慕兰,要求她“不惜一切代价”救人。
黄慕兰临危受命,通过结识法租界刑事法庭书记官的儿子陈志皋,巧妙利用法律漏洞,以“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为由,成功推动关向应获释。这次营救为革命保存了重要力量,后来关向应成为红二方面军政委,与贺龙成为“黄金搭档”,在抗日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
真正改写历史的时刻,发生在1931年6月22日下午。当时黄慕兰与陈志皋在咖啡馆等候看电影,偶遇法租界巡捕房翻译曹炳生。曹炳生无意间透露:“今早抓了个共产党大头头,50多岁湖北人,酒糟鼻子金牙齿,一只手只有4个手指头,没上刑就全招了。”
黄慕兰心头一震,瞬间联想到中共中央总书记向忠发——他年轻时为戒赌砍去一根手指。向忠发掌握着所有中央核心机密,他的叛变意味着上海地下党组织将彻底覆灭。黄慕兰当即借“头痛”离席,连夜通过潘汉年向周恩来报信。中央机关火速转移,次日向忠发果然带着巡捕房搜捕,最终扑了个空。周恩来、瞿秋白、博古等数十位领导人,因她的及时预警得以脱险。
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位隐蔽战线的功臣却陷入了意想不到的困境。由于地下工作高度机密,当年的知情者周恩来、陈赓、潘汉年皆忙于政务,无法为她出面作证。而她为工作需要与国民党高层的交往经历,在建国初期的清理运动中竟成了“原罪”。1955年,受“潘杨案”牵连,黄慕兰被捕,最终被判处死刑。
毛主席的批示让案情出现转机。周恩来、李克农随即调阅中央特科残档,找到了周恩来当年亲笔写下的“黄定慧同志工作成绩卓著”的鉴定,潘汉年、陈赓也纷纷出具证明材料。三个月后,黄慕兰被无罪释放,但仍以“特嫌”身份被下放到上海郊区农场劳动。
直到1980年,在邓颖超、黄克诚的亲自过问下,中央组织部为黄慕兰彻底平反,恢复其党籍,让她享受老红军待遇。73岁的黄慕兰接过新党证时热泪盈眶:“我又回家了。”平反后,她担任上海市政府参事、政协委员,将大部分工资捐给希望工程,晚年迁居杭州后,耗费心血撰写回忆录,为隐蔽战线留存下珍贵史料。
2017年2月7日,黄慕兰在杭州溘然长逝,享年110岁。她的灵堂上,“信仰不灭”四个大字格外醒目,诉说着这位传奇女性一生的坚守。从豪门闺秀到革命战士,从隐蔽英雄到蒙冤囚犯,她历经三朝更迭,两度身陷囹圄,却始终未改初心。
黄慕兰的一生,是中国革命曲折历程的缩影。她用青春与热血践行了对党的忠诚,用豁达与坚韧熬过了漫长的冤屈。当110岁的她闭上双眼,带走的是一个世纪的风雨记忆,留下的却是对无名英雄的无尽叩问:历史长河中,还有多少像她一样的勇者,在黑暗中独行,在尘埃中坚守?他们的功绩或许未被镌刻于丰碑,但信仰的光芒,永远不会被岁月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