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芳老太太七十三岁生日那天,儿女们聚在酒店包间给她祝寿。大儿子刚端起酒杯说“祝妈长命百岁”,小女儿就偷偷捅了捅老公胳膊:“咱妈这身子骨,能过八十就不错了。”
这话不巧被坐在主位的李桂芳听了个真切。老太太没吭声,慢悠悠夹了块清蒸鱼,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楼上王姐七十五岁查出癌症,楼下老陈头去年中风躺床上,小区里好几个老姐妹这几年都走了。可她李桂芳呢?每天早晨六点雷打不动去公园,还能跟着音乐跳完三支广场舞。
生日宴后第三天,社区医院来小区做免费体检。结果出来时,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推了推眼镜:“李阿姨,您这指标比好多六十岁的都强。”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池塘。当晚几个老姐妹来串门,围着李桂芳问秘诀。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是腿脚利索,我天天上下五楼不喘气;第二是吃得香睡得着,昨晚还啃了半根玉米;第三嘛......”她压低声音,“我家那老头子走了十年,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可自在。”
这话引得对门的刘婶红了眼眶。刘婶丈夫瘫在床上八年,她伺候了八年,去年刚送走老伴,自己就查出了糖尿病。
转眼到了重阳节,社区组织老人登山。李桂芳穿着运动鞋走在最前头,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社区干部。爬到半山亭,七十岁的 扶着栏杆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桂芳姐你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李桂芳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突然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寻思着,活得长不长,跟家里那本经念得顺不顺大有关系。”
这话说得含糊,可几个老姐妹都听懂了。她们这个年纪的人,谁家不是一本难念的经?
果然,下山路上李桂芳就接到女儿电话。女婿做生意赔了钱,想把她那套老房子抵押贷款。女儿在电话里哭哭啼啼:“妈,您就帮帮我们吧,不然这个家就散了。”
李桂芳握着手机,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房子是我的养老本,谁也不能动。你们有难处我理解,明天来家里,咱们商量别的法子。”
挂掉电话,旁边的老姐妹竖起大拇指:“桂芳,你这脾气真够硬。”
“这不是硬,”李桂芳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峦,“这是我活明白的第四样——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该抓什么该放。”
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月,考验就来了。大儿子从外地赶回来,说孙子要出国留学缺二十万。话里话外透着意思:当年供你读书花那么多钱,现在该回报了。
李桂芳从抽屉里拿出个旧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存折和保险单。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儿子:“这是三万,我最多能拿这些。剩下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儿子当场变了脸色:“妈,您存款明明不止这些!”
“剩下的我要留着看病,留着请护工,留着哪天不能动了给自己留条路。”李桂芳说得不急不缓,“你们都有各自的家,我不能把老底掏空,最后成了你们的累赘。”
那晚儿子摔门而去。李桂芳坐在昏暗的客厅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说的话:“女人啊,到老了手里得有点钱,心里得有点主意,身上得有点劲,家里得有点空间,眼里得有点光。”
如今她全明白了。
今年开春时,小区组织老人体检。李桂芳所有指标正常,连常见的老年慢性病都没有。医生看着报告直称奇:“李阿姨,您这状态再活二十年没问题。”
消息传开后,更多人来打听长寿秘诀。李桂芳被问烦了,干脆在社区活动室开了个小讲座。那天来了三十多个老人,她站在前面,伸出五个手指:
“第一,腿脚要勤快,能动就别坐着。第二,胃口要好,但要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第三,心里要敞亮,该忘的事别惦记。第四,家事要明白,儿女的事少插手但要有底线。第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期盼或疑惑的脸:“第五最重要,你得先把自己当个人,然后才是谁的妈、谁的奶奶。”
台下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掌声。坐在第一排的刘婶边拍手边抹眼泪——她昨天刚因为带孙子太累,跟儿媳妇吵了一架。
讲座结束后,李桂芳慢慢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小花园时,她看见几个老太太围在一起唉声叹气,这个说儿子不孝顺,那个说浑身都是病。
她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口袋里手机震动,是女儿发来的消息:“妈,我想通了,不该打您房子的主意。周末我带孩子们来看您,给您包饺子。”
李桂芳笑了笑,回复了个“好”字。钥匙插进锁孔时,她忽然想起今天早晨照镜子,发现自己鬓角又新长出了几根黑发。
这大概就是生活给的暗示吧——无论到了什么年纪,只要还能选择怎么活,日子就还长着呢。而那些整天围着儿孙转、心里装满委屈、手里没有分寸的老姐妹们,或许该听听这五条不是秘诀的秘诀了。
毕竟,活得好不好,从来不只是呼吸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