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正月初三的凌晨三点,珠江畔笼着薄雾,广州市公安局灯火通明。值班参谋把一份刚译好的密电摊在桌上,几名干警围读片刻后,一致认定:国民党“保密局”正在酝酿一次针对省、市两级首长的行动,行刺目标直指叶剑英。恶意已至门口,而一周前,叶剑英还在市政会议上规划东堤加固方案,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家常。形势紧迫,电文很快被转往北京。
时间往回拨六个月。1949年7月,中南海菊香书屋。叶剑英应召进门,才落座,毛泽东递烟的手略停片刻,说道:“剑英,北平已稳,你得南下。”一句话点破广东特殊性:邻海通外、匪患频仍、民情复杂。叶剑英没推辞,当场表态愿回乡挑担。他是梅县人,对岭南风土门门在行;更关键,他在接管北平时练就一套温和而高效的“军管—民政”衔接办法。毛泽东接着提醒:“那里兵荒马乱,你要格外留神。”短短谈话,南下基调已定。
8月1日,叶剑英率工作组从石家庄登车。沿线城市不断传来好消息:衡阳、南昌、汕头相继解放。队伍抵达韶关时,形势陡转。原守广州的余汉谋甩下15万兵力东逃,特务组织却阴魂未散。叶剑英判断:军事上八九月可解决,但社会面稳定更难。于是抵达广州第一天,他就把“接管”与“建设”并列,不肯厚此薄彼。
10月14日清晨,人民解放军入城,广州市民在大新路自发夹道欢迎。下午三点,叶剑英到省政府旧址贴出第一张布告:保护工商、整顿金融、稳定物价。晚上召开紧急会议,布置粮食接管、疏港卸货、重建电网三件要事,环节衔接到小时。有人后来回忆:“广州那时像换了颗心脏,血液一下子通畅。”
繁忙背后危机却渐显。1950年春节前夕,保密局特务头目黄强武潜入北京路,以舞厅“红棉”作联络点,暗地搜集叶剑英行程。短短十天,他们攒出两套剧本:炸珠江轮,或在西园酒家下毒。陈星群负责进入厨房,郭禄伺机安放炸弹。表面看滴水不漏,真正破绽却来自同伙心理。钟嘉出身清寒,见广州半年间治安大好,心中天平悄悄倾斜。最终,他敲开公安局门,一口气说出全部计划。案情汇总后,市公安局连夜上呈华南分局,再经电台报至中南海。
2月2日中午,毛泽东拿到简报。“一定要保剑英安全”八个字挥就,随后又补打一封加急电报:“注意安全,不要在公开场合露面。”这封电报傍晚送到叶剑英手中。会后,他和几位秘书交换意见,只留下两句话:“主席关心,咱更要沉住气。警惕是第一条,工作也不能耽误。”如此回电,言简意赅。
公安部旋即派政治保卫局侦查处长李广祥南下。广州市面迅速出现一道新风景:每条主干道两端设置路检,码头仓库增设岗哨,夜间巡逻加倍。群众配合度高,提供线索百余件。三月初,黄强武、梁中华等凶手悉数落网,炸药、手榴弹被缴出一整箱。嫌犯从押解车下来时,街边不少摊贩指着他们骂,情绪之激动超出意料。
然而暗潮并未完全平息。五月的一个下午,叶剑英在迎宾馆参加归国干部茶叙,忽闻院墙外爆炸声。碎石四散,幸好无人员伤亡。又过几日,他车队转入东山,前方一辆卡车突然减速,帆布掀开,枪口探出。警卫小李大喊“低头”,连开三枪迫退对方。事后清点,车体中弹十数处。叶剑英拍拍弹孔,半开玩笑:“这点准头,不够格。”一句轻描淡写,把紧张气氛卸去八成。
随后两个月,公安机关展开“拔钉”行动:内部瓦解,加上外围围捕,广州特务网迅速崩塌。毛人凤再想插手,已难觅落脚点。华南大局趋稳,毛泽东收到汇报,只批复两字:“很好。”
安全获得保障,建设节奏随之提速。市政工程处修复自来水管网,电力公司重启火力机组,沿江防洪堤段全线加固。工商界信心恢复,银行同业公会主动配合货币整顿。叶剑英几乎天天往基层跑,珠江轮也被他留了下来,改装为流动办公船,方便查堤、勘港。
1950年6月,七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叶剑英赴京作广东工作汇报,坦言“城乡矛盾、华侨经济、民族资本”三块要细调,“尾巴要夹紧”是自我提醒,也是对整个华南干部的警示。毛泽东听完发言,说了六个字:“调得好,干下去。”
四年后,广东经济指标翻番,华侨资金流入成倍增加。叶剑英卸任南粤职务,返京出任更高岗位。有人问他当年暗杀风波是否后怕,他淡淡一句:“群众护住了我,还怕什么?”粤语口音掺着北方腔,话音不重,却透着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