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春,湘江水面还带着残冬的寒意,湖南大学新学期注册的队伍却排到岳麓山脚。校长李达穿过人群,心里琢磨一件事:这所百年学府的牌匾,是否该换上毛泽东的名字?他决定把想法如实呈报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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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李达的来路,要回到1920年秋。那一年,他携《什么叫社会主义》手稿从东京归国,先在上海与陈独秀、李汉俊筹备建党,又给远在长沙经营文化书社的毛泽东寄去密信,约定共赴“南湖之约”。嘉兴船舱里通过的十二条决议,李达一字未漏地抄下保存,因此被毛泽东笑称“党的记录员”。

抗战爆发后,李达辗转汉口、重庆、北平,讲授辩证唯物论。躲警报时,他常揣着未写完的《社会学大纲》草稿钻防空洞。1941年重庆一次空袭,他抱着书稿冒火跑出课堂,学生们看呆了,有人问:“先生,命要紧吧?”李达拍拍灰,“书也是命。”这话后来传到延安,毛泽东批在电报边:“此人可用。”

1949年5月,人民解放军进入北平的枪声尚未彻底平息,毛泽东就在香山给华南局发电:护送李达北上。老友重逢那天晚上,两人交谈到子夜。李达谈及自己多年遭特务监视,毛泽东听完只是点烟:“过去的事翻篇,眼前是新中国。”李达说:“我想回湖南,再办一所真正的人民大学。”毛泽东回答:“极好,你熟那片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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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秋,李达出任湖南大学校长。校园里的五间教室尚未修复,筹款凭的是他在学界几十年的信誉。1951年底教学基本步入正轨,李达起草报告,建议学校更名“毛泽东大学”。他的理由很直接:一、毛主席出身湖南;二、新中国需要一所“红色旗帜”的大学;三、可以激励青年追随马克思主义。

报告送到中南海。毛泽东看完,批示只有一句:“不取。”随后又添了八个字:“岳麓有史,慎勿轻改。”意思再清楚不过——历史悠远,不能因个人声名取代。“毛泽东”三个字该写在革命里,而非校门檐上。

李达接到回电,默然良久。他并未灰心,反而把批示当成教材,召集教职工讨论大学精神。他说:“领袖拒绝以名示人,我们更应以学问服人。”会后,一批青年教师自愿到湘西、湘南调研农村经济;马栏山实验农场便是在那时奠基。

有意思的是,改名被否的风声传出,长沙茶馆里议论四起。有人揶揄李达“碰了钉子”,李达笑对同僚:“钉子也是钢,钢能炼人。”不久,他把校训确定为“实事求是,敢为人先”,镌刻在岳麓书院原有碑座旁,与“惟楚有材,于斯为盛”并立。

1953年夏,教育部召开全国高等学校院长会议,李达带去湖南大学学生自制的《地方工业统计表》。周恩来总理翻看许久,说:“这是毛主席不让改名的好处,老校长没有沾光,却让学生沾了学问的光。”一句玩笑,引来满堂会心的笑声。

至此,更名一事尘埃落定。湖南大学继续沿用旧名,而毛泽东的影响力则在课堂、在实验田、在学生的笔记本里流动。李达晚年回忆这段插曲时,只说了两句:“名字留给历史。活人要干事。”他说完抿茶不语,山窗外,湘江水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