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4月18日凌晨,准备迎接周恩来的“克什米尔公主号”在南海上空炸成火球,这桩震动世界的空中破坏案让中南海里所有人都对“飞”多了几分忌惮。那一天之后,中央首长外出基本都坐火车,速度慢一点,好歹心安。可仅仅一年后,毛泽东改变了这一“惯例”。
1956年4月,北京西郊机场的停机坪上站着空军司令刘亚楼,他的眉头皱成了川字。理由很简单:毛泽东突然提出去广州调研要坐飞机,还强调必须是中国飞行员驾驶。刘亚楼拗不过,只能把独立第三团团长胡萍叫到身边。胡萍是王牌,14岁参加革命,飞行时数当时在空军排前三,“这活儿给你,能不能顶?”刘亚楼压低嗓门问。胡萍胸口一挺,“保证完成任务!”短短一句话,给了司令员一点底气。
5月3日一早,北京碧空如洗,两架苏制-2螺旋桨运输机并排停放。机务人员把螺栓一颗一颗重新紧固,连机舱门的铰链都抹了油。毛泽东穿灰色中山装、脚蹬黑布鞋走来,第一件事不是登机,而是同每位乘员握手,还问了年龄。“你们真年轻。”他笑着说。随后飞机起飞,保持在2700米高度,时速220公里。航程漫长,机舱里既没有增压也没有氧气,气流一来就乱颠。同行的李银桥担心首长不适,递上水果,却被婉拒。毛泽东摊开《资治通鉴》,专心读书,一读就是两个小时。
中途在武汉南湖机场落地加油,一口午饭下肚后再度起飞傍晚抵达广州。白云机场的云低得伸手似能碰到,胡萍凭着仪表“盲降”,轮胎触地那一刻,机舱里爆发掌声。毛泽东走下舷梯,先抬头看了看天空,随后回头对随行人员说:“飞机快,当天就能吃到岭南荔枝,好事!”
十多天后,广州任务结束,队伍返程先到武汉。5月31日,飞机下降过程中越过长江,毛泽东特意进驾驶舱观景,正好看到桥墩林立、塔吊林立的武汉长江大桥施工现场。“好哇!”他连说两声。几分钟后飞机平稳着陆。那几天他游泳、视察,兴致很高,可真正的考验在6月4日才来。
6月4日正午,三架苏制-2依次从武汉王家墩机场起飞,第一架探路,第二架载毛泽东,第三架装随员。河北衡水上空乌云翻滚,雷电蜿蜒。领航机驾驶员张瑞霭一眼判断:雷雨云厚度至少1.5万米,小螺旋桨机无论爬高还是贴地都过不去,只能绕道。他试图用无线电通知后机,却发现电台被雷电彻底干扰——信号像被撕碎的报纸,根本听不清。
毛泽东那架飞机同样失去联系,胡萍看着仪表盘,果断做出“蛇形绕飞”决定,先向沧州再折天津,等于划了一个大弧线。此时机体开始剧烈颠簸,升降幅度像坐过山车。汪东兴脸色发白,李银桥让主席躺会儿,毛泽东却把手里的书合上,轻轻一句:“这不就是空中荡秋千?”大家被逗笑,紧张一扫而空。
西郊机场塔台里,刘亚楼来回踱步,无线电听筒里只有刺耳的杂音,他急得拍桌子:“还没信号?再呼!”塔台指挥员蔡演威嗓子喊哑也没回应。二十分钟后,领航机安全落地,刘亚楼追着飞行员上塔台询问情况,得知后机被雷云切断联系,额头的汗一颗颗滚落。他自言自语:“主席要是出事,咱空军有脸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塔台忽然有人喊:“东南方向有马达声!”众人抬头,只见一架苏-2穿雨而来,机身在灯光下银光闪烁。落地那刻,刘亚楼夺门奔向停机坪,舱门一开,他还没看见人就先喊:“主席,可把我们吓坏了!”毛泽东笑着走下梯子,拍拍刘亚楼胳膊:“雷雨边上颠几下而已,没事。”简单几句,把方才的惊魂抛在身后。
当晚,空军和中央警卫局连夜总结经验:天气预报、无线电备份、航线备用点,凡能想到的环节都再加一道保险。虽说这一回有惊无险,可风险摆在眼前。1956年到1958年两年多,毛泽东仍坐过六十余次飞机,总飞行约150小时,但每一次都层层加码防护。1958年秋,中央内部会议拍板:基于首长安全,今后国内出行一律改用铁路专列,空军只作警戒与伴飞。这条红线此后再未打破。
回望那段岁月,新中国航空方兴未艾,装备水平与天气探测都远远谈不上先进,飞机速度不快,舱内没增压、氧气,飞一次堪比磨一次胆。毛泽东固执要坐中国人自己的飞机,既是对空军的信任,也是在给年轻的航空工业打气。可风险毕竟客观存在,中央最终选择保守方案,也合乎当时实际。空中“荡秋千”成了一段惊险插曲,更是一声提醒:在那条从无到有的航线上,安全永远是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