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初,美军以“反恐”和“打击跨国犯罪”为由,在未获联合国授权、未与委内瑞拉政府进行任何正式司法协作的情况下,对委内瑞拉实施凌晨军事突袭,直接控制总统马杜罗及其夫人,并将其带往美国。随后,美国方面迅速给出叙事框架:这是一次“执法行动”,不是战争行为。但几乎在同一时间,联合国安理会内,多国代表公开定性此举为赤裸裸的武装侵略,认为其违反国际法和《联合国宪章》的核心原则。联合国的态度非常清晰:不合法、不可接受。
争议并没有停留在法律层面。美国国务卿鲁比奥公开否定联合国的判断,声称联合国“不了解现实世界如何运作”。这句话的分量并不在于傲慢,而在于它把美国过去多年隐约存在、但从未如此直白说出口的立场,彻底摊在了桌面上:规则是否有效,取决于美国是否承认;合法与否,取决于美国是否点头。特朗普此前声称“美国已经取代联合国成为真正的维和者”,在这次行动中得到了完整兑现。
如果只看委内瑞拉,这是一场典型的强权对弱国的碾压。委内瑞拉并未对美国构成现实军事威胁,却拥有美国急需且长期觊觎的资源,尤其是石油。在这种结构性不对称之下,所谓“执法”不过是包装,真正的逻辑是:美国拥有行动能力,也确信代价可控,于是行动发生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但这是第一次以如此粗暴、几乎不再遮掩的方式进行。
真正引发连锁反应的,并不是马杜罗的命运,而是这个先例本身。智利等国家的担忧并非情绪化反应,而是对规则体系崩塌的直接判断。如果一国可以在和平状态下,用特种部队直接带走他国现任总统,那么所谓主权边界、元首安全、国际司法协作,都将变成可随时被推翻的摆设。今天是委内瑞拉,明天轮到谁,取决于谁不具备反制能力。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俄罗斯的反应才显得并非“口嗨”。普京对美方行动的定性非常明确:武装侵略,必须谴责,必须释放马杜罗。这是标准的外交表态。但梅德韦杰夫随后抛出的说法,才是真正的信号释放。他提出,不排除用类似方式“活捉”德国总理默茨。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是否真的执行,而在于俄罗斯试图把美国单方面制造的例外,重新变成对所有大国都适用的危险范式。
梅德韦杰夫的三层逻辑其实非常清楚。第一层,是安全现实的重新排序。委内瑞拉没有威胁美国,却因为资源而成为目标,这意味着国家安全不再以“是否挑衅”为前提,而是以“是否被盯上”为前提。在这种环境下,任何国家都不能假设自己是安全的。第二层,是对核威慑的再次强调。只有核能力,才能让对方在“是否出手”之前反复权衡代价。第三层,则是政治讽刺与心理战的结合。点名默茨,而不是泛泛而谈,是在告诉欧洲:你们所支持的那套逻辑,一旦反向套用,也未必承受得起。
那么问题就来了,俄罗斯为什么不是把矛头直接指向泽连斯基,而是选择默茨?原因并不复杂。泽连斯基本身就是战争当事方,他的风险早已显性化,而默茨代表的,是欧盟内部最激进、最主动、对俄最不留余地的力量。德国在默茨主导下,不仅在对乌军援规模上处于欧洲前列,还多次公开讨论欧洲直接军事介入乌克兰的可能性,甚至为与俄军正面冲突做舆论铺垫。在法国、意大利态度趋于保守的情况下,德国反而成为推动战争外溢的核心引擎。
此外,“金牛座”巡航导弹问题,是俄罗斯高度警惕的红线之一。虽然德国尚未正式交付,但政治信号已经足够清晰。在莫斯科看来,默茨并非被动卷入,而是在主动塑造更高风险的对抗格局。点名他,既是警告,也是反制叙事:如果你们认为美国可以做,那么俄罗斯为什么不能想?
德国和乌克兰随之表现出的紧张,也并不意外。德国高调强调默茨的安保水平,本质上是在试图否定这种可能性,从技术层面切断讨论空间。但问题并不在于能不能,而在于该不该、敢不敢。美军的行动已经证明,只要政治意志足够强,技术难度并不是决定性障碍。
乌克兰方面的反应则更耐人寻味。泽连斯基迅速调整安全架构,强化情报系统,把关键行动策划者推到更核心的位置,显然是在防范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险。尤其是在俄罗斯公布“斩首名单”却未包含泽连斯基本人的情况下,这种不确定性反而更具压力。被点名,意味着风险已被框定;未被点名,意味着对方可能在寻找更非常规的方式。
但冷静分析,俄罗斯复制美国模式的现实空间极为有限。乌克兰并非委内瑞拉,其背后是完整的北约情报体系和高度透明的军事环境。基辅方向的任何异常调动,都难以长期保密。安东诺夫机场战役已经证明,在高度对抗环境下,突袭成功的概率远低于和平时期的单边行动。
更关键的是政治后果的不可比性。美国可以在联合国谴责声中承受压力,但北约体系不会以同样方式包容俄罗斯。如果俄方真的实施类似行动,后果很可能是全面升级,而非舆论争议。这也是为什么梅德韦杰夫的话,更像是一种对规则崩坏的警告,而非行动预告。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这场事件释放出的信号:国际秩序的底层共识正在被拆解。过去,强权也会行动,但至少需要一套说辞、一层程序、一点遮掩。现在,连这些都开始被视为多余。规则不再是约束,而是工具;先例不再是警示,而是模板。
当这种逻辑被普遍接受,世界进入的将不是某一次危机,而是长期的不稳定状态。谁有能力,谁就有权利;谁无法反制,谁就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这并不是普京如何出招的问题,而是所有国家都必须重新评估自身安全位置的问题。真正的动荡,往往不是从炮火开始,而是从规则失效那一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