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026年之后,县市长选举的气氛开始慢慢变得不一样了。很多人表面上还在聊日常政务、地方建设,但各阵营已经在悄悄盘点人选、试水温,尤其是台北、台中、新北这三块地方,动静格外明显。
最近几份民调一出来,蓝营在数字上看起来相当有利,可真正让人紧张的点,并不完全在绿营会派谁出来硬碰硬,而是蓝营内部能不能把人和资源摆在同一条线上。如果有人在关键时刻不配合,甚至转向支持另一套安排,整盘棋就会突然变得很难收拾。
先看台中这边,根据国民党内参民调,在典型的蓝绿对决情境下,江启臣对上民进党籍立委何欣纯,支持率是39.4%对25.8%,差距不算小。再看党内互比,江启臣的支持度达到45%,杨琼璎只有15.5%,两者之间拉开了明显距离。只从这些数据出发,外界很容易得出一个直觉判断,那就是提名江启臣最省力,也最有把握把台中稳稳守住。
但台中从来不只是“靠支持率说话”这么简单,背后还牵着派系、资源和未来的地盘。前几天郑丽文在高雄开记者会时已经说得很清楚,她预计在1月16日举行一场台中市长的提名协调会,并会邀请江启臣、杨琼璎一起参加。杨琼璎后来也公开表态,表示自己已经收到通知,会遵守中央党部的提名规则和最终决定。照理说,这样的节奏应该是要把局势往“坐下来谈”的方向推过去,可江启臣的说法却带出了另一种效果,他表示自己并没有收到关于协调会议的正式通知。
这句话一丢出来,场面立刻变得尴尬。协调会是郑丽文面对媒体讲的,杨琼璎也说自己收到了通知,江启臣却说没收到,外界很难不把它理解成一种姿态,那就是并非真的不清楚,而是刻意让对方不好做。台中之所以敏感,还因为江启臣被视为卢秀燕的嫡系人马,而“卢系”在台中势大根深,过去也多次在节奏和安排上与中央党部出现摩擦。
假设江启臣顺利接棒台中市长,地方势力延续并扩大,对郑丽文而言就不只是赢下一场选举的问题,还会牵动党内权力结构。也正因为如此,外界普遍认为郑丽文更倾向提名杨琼璎,理由并不复杂,一方面可以避免地方势力进一步坐大,另一方面也更方便后续整合。
问题在于,现实并不会只照着“方便整合”的路线走。民调数据同样摆在那里,若目标是把胜算拉到最大,江启臣确实是更强的那张牌。即便从另一个版本的数据来看,杨琼璎对上何欣纯时的支持率是31.5%对28.3%,依然领先,但领先幅度已经明显缩小。换句话说,郑丽文在台中面对的是两种逻辑之间的拉扯,一边是胜率,一边是控盘。她要如何取舍,最后很可能取决于协调会能不能谈出一个各方都愿意接受的结果。
台中这种拉扯,其实已经提前把更大的问题摆了出来。蓝营内部真正麻烦的地方,往往不是公开吵一场,而是关键人物在某些节点选择不完全配合。所谓“反水”,不一定是站上台宣布支持对手,更多时候表现为资源不动、动员不出力、态度暧昧,或者把注意力引向另一套安排。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大动作,但在选战这种高度依赖组织运作的环境里,只要力道不齐,原本领先的数字也可能慢慢被磨掉。更何况郑丽文承担的是统筹全局的角色,一旦某个核心战区出现问题,责任自然很难不往她身上集中。
再往北看台北,整体气氛就完全不同了。根据TVBS等民调机构公布的数据,蒋万安的施政满意度已经来到59%,而在县市长选举相关的支持度也达到了55%。把主要对手放在一起比较时可以看到,民进党籍“立委”王世坚虽然排在第二,但只有31%,至于林右昌、郑丽君、吴怡农等人,更是落在后面。这样的差距,已经不是靠临时换将或短期操作就能轻松弥补的类型。
蒋万安之所以能拉开距离,主要还是因为他从2022年上任以来,把市政成绩累积得相对扎实。无论是经济发展、城市建设、社会福利,还是两岸交流相关的表现,都让他在市民心中建立起稳定形象,也因此在岛内获得了“最年轻有为市长”的称号。
对民进党而言,要在台北找一个能够正面较量的人选并不容易,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直到现在,台北市长的人选仍迟迟没有定案。赖清德当然也心里有数,不管推王世坚、林右昌,还是吴怡农,正面碰撞的压力都相当大。
也正因为台北相对稳定,很多人的注意力自然会转向新北。新北表面上同样像是蓝营占优的一局,李四川的支持率处于领先位置,民进党可能的人选苏巧慧,以及民众党可能的人选黄国昌,都暂时看不出能轻松拉近差距的条件。
李四川过去担任过八年新北市副市长,长期以“市政实干派”的形象被市民认识,经验和人脉都相当深厚,就连前任国民党主席朱立伦也曾称赞他是台湾地区公职人员的典范。单从这些条件来看,新北似乎是稳的。
但新北真正的变量,并不完全在对手身上,而在现任市长侯友宜的态度。侯友宜长期被外界批评为“蓝皮绿骨”,其中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发生在2021年的四大公投。当时国民党对“重启核四”“反莱猪进口”“珍爱藻礁”“公投绑大选”全部表示同意,侯友宜却表现得相当消极,甚至在部分议题上呈现出明确反对的立场。一个被视为党内资深人物的人,在关键议题上与中央党部不同调,外界自然会对他的忠诚度产生疑问。
这种距离感在2024年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失利之后变得更加明显。侯友宜败选后,很快把工作重心转回到台北的市政事务上,几乎不再前往中央党部,也几乎不再过问党务。与此同时,在新北接棒人选的问题上,他被认为心中另有人选,那就是自己的副手刘和然。
若由刘和然顺利出线,一方面可以延续侯友宜的政治路线和影响力,另一方面,新北仍然会是侯友宜用来对抗国民党中央党部的重要基地。在这样的结构下,即便李四川民调领先,也不代表风险就此消失。
更让郑丽文必须绷紧神经的,是随之而来的连锁效应。如果蓝营在今年的县市长选举中出现失利,负责统筹全局的党主席郑丽文势必难以免责,被迫承担政治责任的可能性并不低。一旦选战受挫、士气低迷,又碰上党主席引咎离开,党内出现权力真空,就很容易让某些人迅速抬升影响力。
按照这样的推演,侯友宜的地位反而可能水涨船高。也正因为如此,在新北这场选战中,侯友宜如果选择在关键时刻让力量出现偏移,哪怕只是让节奏慢上一拍,都可能对李四川造成实质影响,而这种影响会直接牵动郑丽文的整体布局。
把台北、台中、新北三地放在一起看,会出现一种相当微妙的对比。台北的确定性最高,台中卡在提名与派系之间,新北则把“关键人物态度”这一点放大到了极致。民调数字当然重要,但它更像是一张当下的快照,真正决定结果的,往往是后续的整合和执行。
对郑丽文来说,挑战并不在于去说服对手犯错,而在于让自己阵营的人在关键节点愿意同向出力。只要内部有人跳出来搅局,或者在暗处改变力道,再漂亮的领先,也可能被一点点消磨,最终演变成一场谁都不想看到的消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