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3月19日清晨,北京协和医院门口人潮涌动。很多人没见过那位终身与素数较劲的学者,但依旧自发守在寒风中,只为送他最后一程。有人小声议论:如果没有那份内参,若干年前他恐怕已经默默倒在病榻上了。

镜头往回拉,时间停在1973年3月的一个午后。刚刚醒来的江青依照惯例浏览当天新华社内参,稿件最下端一行小字写着“密级:极密”。她一路读到最后,被那几句描绘“6平方米昏暗斗室、煤油灯照亮计算手稿”的文字击中。书页晃动,她按住额角,招手喊秘书杨银禄:“这人得救,可不能让他倒下。”一句带着哭腔的“是否先救活陈景润为好?”随即写在纸面上,呈送去长沙。

三天后,毛泽东批示:“立即安排治疗,不得耽搁。” 一场围绕“抢救科学家”的行动逐步展开,而被“抢救”对象此刻还抱着厚厚的论文笔记,在简陋宿舍里翻找药片,心里盘算自己是否活不过今年。

陈景润1933年出生于福州南台路一间破旧青瓦房。母亲无奶,他喝的是邻居家的米汤。家境捉襟见肘,父亲却偏要给他取个听起来有滋有味的名字——“景润”,寄望日子能像春雨一样润物。遗憾的是,几个孩子轮番长大,家里依旧入不敷出。排骨面只能逢年过节见一次,小陈更多时候跟弟弟分享番薯干。

14岁那年,他遇到了改变命运的启蒙老师沈元。沈元讲到200年前哥德巴赫写给欧拉的那封信,教室里不少同学昏昏欲睡,只有坐在角落的陈景润眼睛几乎要冒火。放学后,他拦住老师:“欧拉也没证明出来,那我能不能试试?”沈元愣了一下,笑着拍他的肩膀:“愿意啃这块硬骨头,就咬吧,别松口。”

1950年,厦门大学数理系录取通知书送到福州。家里凑不出路费,邻居七拼八凑把一小袋银元塞进他手里。到了厦大,图书馆闭馆他就搬凳子坐走廊,夜深灯灭就借宿舍长的煤油灯接着推公式。有人笑他“书呆子”,他回一句:“硬题不咬,牙就越磨越软。”

毕业后,陈景润分到中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正值特殊年代,研究室被临时改成会议场,他只能占用茶水间——一张单人床、一盏煤油灯、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袋换洗衣,一袋演算草稿。六年如一日,他把“1+2”形式证明推到147页,终于写下结论:“任何大于等于6的偶数,可表示为一个素数与一个不超过偶数四分之一的奇数素数之和。” 逻辑链条丝丝入扣,可现实却不给他发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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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期伏案、烟煤味呛人,他先是咳嗽,后又腹部胀痛。1973年2月初,他找朋友、中科院业务处长罗声雄借车去医院。路上,陈景润突然低声说:“万一我不在了,稿子在床底第二层抽屉。”罗声雄听完犹豫数秒,索性豁出去,和乔立风连夜起草《数学所取得重要理论突破》简报,越过所里几级审批,直接送进中科院办公厅。

此时,国内对基础理论研究的渴望正被顶层牵动。周恩来不久前刚向科研口提出“要在若干尖端理论上冲一冲”。简报摆上桌,他当即批示:“要看到人,搞清工作生活情况,保护人才。”

同一时期,新华社记者顾迈南敏锐地捕捉到这条线索,写下两篇内参,把陈景润的处境、成就与国家科技需求并置描述。文章用极简笔法刻画那盏摇曳煤油灯,意图再明显不过——此人若倒,国家损失巨大。

江青读到后批示,上报后得到迅速回响。3月下旬,陈景润被送进解放军309医院。医生诊断为慢性腹腔结核并咽喉炎,幸亏未到晚期,只需系统治疗与营养补充。紧随其后的指令则是:加温房间、更换新床、每日高蛋白膳食,并安排专人抄写他口述的公式,确保研究不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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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中国科学》英文版第16卷第2期以破例速度刊发了他的154页论文,这是新中国在数论领域迄今最有分量的一篇。国际同行评论:“陈氏不等式把哥德巴赫猜想推进了一大步。” 国内媒体则热烈报道,极大振奋了因“读书无用论”而沮丧的知识界。

1974年,周恩来提名陈景润为四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一次进人民大会堂,他穿着发白的中山装,有点局促。邓小平见到他,爽朗一笑:“像你这样的科学家,中国来上一千,真就了不得!” 这句话后来被不断引用,成为许多青年投身科研的动力来源。

1978年全国科学大会召开前夕,陈景润接到国际数学家联合会邀请,愿请他在赫尔辛基大会上作报告。彼时台湾仍占据中国席位,他婉拒:“世界只有一个中国,此事未解决,恕难成行。”回信语气平和,却掷地有声。

生活层面,他走得并不顺畅。长年病痛折磨,写字手会突然颤抖。他曾自嘲:“手抖不要紧,脑子别抖。” 1980年,47岁的他与小18岁的军医由昆结婚,不少人背后议论“女方图名图利”。然而婚后两人分居京汉两地三年,没有任何“额外待遇”可言。邓小平得知此事,批示一周内解决陈景润住房、夫人调京与秘书配备。于是,四室一厅的楼房钥匙很快送到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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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儿子陈由伟降生。陈景润笑着说:“男孩子最好学数学。” 这句看似随口的话,后来却成了孩子读书选专业时的隐秘线索。2000年前后,陈由伟赴加拿大深造,先学经济,后改数学,他在邮件里写给母亲:“爸的公式我虽然看不懂,但能感觉到那股钻劲儿。”

1984年,帕金森病确诊,陈景润握笔越来越吃力,画线要用尺子贴着。即便如此,他仍坚持每天推演半小时,旁人劝他休息,他回答:“脑子像机器,停久了就再也发动不起来了。”

1996年3月19日,他平静离世,中央按副部长级规格为其办理后事。灵堂里,花圈前排都是各大高校数学院和老同事署名,纸条上出现最多的词汇只有两个字:敬佩。

十年后,厦门大学为他立铜像揭幕。身材高大的陈由伟坐在铜像台阶,与父亲的青铜身影共同入镜,画面质朴。有人感叹,象牙塔里难得的天才,终究还是需要时代伸出援手;而时代救了他,他也回敬时代一束耀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