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慕尼黑移民局的最终拒签函送达那天,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八年的德国梦,就这样碎了。
走投无路时,老乡王哥给我递了根烟:"有个办法,就是有点......"他欲言又止。
"假结婚,找个德国老太太。71岁,独居,需要人照顾。你拿身份,她拿陪伴,各取所需。"他压低声音,"三万欧元中介费。"
我咬着烟头,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三天,我还是点了头。
见面、相处、登记,一切都像事先排练好的剧本在推进。
可当我们从市政厅走出来,海伦突然拉着我转进街角一家老咖啡馆。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郑重。
"打开看看。"她用标准的德语说。
我颤抖着抽出里面的文件,看清第一页的内容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01
我叫张晨,来德国八年了。
最初是留学,机械工程专业,成绩不错。毕业后找到一家汽车零部件公司的工作,工资不高但也够活。本想着熬几年拿到永居,把国内的父母接过来,一家人团聚。
谁知道公司突然裁员,我这个外国人首当其冲。
失业后的半年里,我投了上百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嫌我德语不够好,要么说暂时不招外国员工。签证到期前三个月,我彻底慌了。
"回国?"母亲在视频里小心翼翼地问,"家里给你留了份工作......"
"妈,我再试试。"我打断她。
回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八年的青春全部白费,意味着我要面对那些当初嘲笑我出国的亲戚,意味着我要重新开始。
我不甘心。
王哥是我在德国认识的老乡,做餐饮生意,消息灵通。那天晚上他约我在他的川菜馆见面,后厨的油烟味混着花椒的香气,让我恍惚间以为回到了国内。
"兄弟,你这情况,正常途径是没戏了。"王哥给我倒了杯白酒,"但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假结婚。"他压低声音,"我认识个中介,专门做这个。找个德国老太太,办个形式婚姻,你拿身份,她拿照顾,三万欧元搞定。"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这不是违法吗?"
"违法?"王哥冷笑,"你以为德国有多少人是这么拿到身份的?只要双方配合好,移民局根本查不出来。再说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沉默了。
"你考虑考虑,这事急不得。"王哥拍拍我肩膀,"但也别考虑太久,你签证还剩多久?"
"两个月。"
"那就抓紧。"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救护车呼啸而过,刺耳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我想起母亲佝偻的背影,想起父亲生病时咬牙不肯告诉我的样子,想起那些在国内等着看我笑话的人。
三天后,我给王哥打了电话。
"想通了?"他笑了,"明天来我店里,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中介叫刘姐,五十多岁,烫着卷发,说话干脆利落。
"张先生,我先把规矩说清楚。"她坐在王哥餐馆的包间里,"三万欧元,其中两万给老太太,一万是我的中介费。婚后你们要共同生活至少两年,移民局会不定期家访,你得表现得像个真丈夫。"
"两年......"我咽了口唾沫。
"怎么,嫌时间长?"刘姐挑眉,"你以为拿德国身份是儿戏?两年已经是最短的了。"
"那个老太太......什么情况?"
"71岁,叫海伦,独居,老公去世五年了,没有子女。"刘姐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你看看。"
照片里的海伦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五官端正,穿着得体。她坐在一个整洁的客厅里,身后是落地窗和花园。
"看着还挺精神。"我说。
"人家年轻时是大学老师,退休金不低。"刘姐收起手机,"她的要求很简单,你平时帮忙买买菜,陪她说说话,别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其他的,各过各的。"
"各过各的?"
"对,分房睡。"刘姐直截了当,"人家也不是真要找老伴,就是想有个人在身边,走个形式。你觉得71岁的老太太还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我松了口气:"那倒是。"
"但丑话说在前头。"刘姐表情严肃起来,"婚后两年内,你不能闹出任何幺蛾子,不能有别的女人,不能跟海伦吵架闹矛盾。移民局要是怀疑你们是假结婚,不但身份没了,还可能坐牢。明白吗?"
"明白。"
"那就约个时间见见面,合适就办。"
02
第一次见海伦是在她家。
那是慕尼黑郊区一栋独立的小别墅,院子里种满了玫瑰和薰衣草。海伦穿着浅蓝色的针织衫,戴着老花镜,正在修剪花枝。
"你好,我是张晨。"我用生硬的德语说。
海伦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番,点点头:"进来吧。"
客厅很温馨,墙上挂着油画,书架上摆满了德文书籍。海伦给我泡了杯咖啡,坐在对面。
"刘女士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海伦的德语说得很慢,"你在德国八年了?"
"是的,我......"
"不用紧张。"海伦笑了笑,"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是什么样的人。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会开车吗?"
"会。"
"那就好。"海伦喝了口咖啡,"我腿脚不太好,平时买东西不方便。如果你愿意,可以住在二楼的客房,帮我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您需要我做什么?"
"每周去超市买一次菜,偶尔陪我去医院复查,周末陪我在花园里坐坐。"海伦看着我,"就这些。其他时间你可以找工作,可以出去见朋友,我不会干涉你。"
"那......夫妻之间的......"我结结巴巴。
"不需要。"海伦很平静,"我们只是互相帮助,你帮我不那么孤单,我帮你拿到身份。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什么时候登记?"
"越快越好。"海伦说,"你的签证快到期了吧?"
"还有一个多月。"
"那就下周。"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我搬进了海伦的别墅,住在二楼的客房。房间不大但很舒适,窗外能看到院子里的花园。
头几天我们都很拘谨,各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在吃饭时打个照面。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随便。"海伦说,"冰箱里有菜。"
我做了几个简单的中国菜,西红柿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海伦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很好吃。"她说,"比我做的好多了。"
"您喜欢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坐在餐桌前聊了很久。海伦告诉我她年轻时在大学教文学,老公是建筑师,两人没有孩子。
"为什么不要孩子?"我好奇地问。
海伦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情,年轻时做了决定,后来就没机会改了。"
我没再追问。
"你呢?"海伦问,"为什么一定要留在德国?"
"因为......不想让父母失望吧。"我苦笑,"他们为了供我出国读书,把房子都卖了。如果我就这么灰溜溜回去,他们会觉得这些年的付出都白费了。"
海伦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个孝顺的孩子。"
登记那天,天气很好。
我和海伦一起去了市政厅,刘姐作为见证人也来了。登记处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的德国女孩,笑容甜美。
"恭喜两位。"她把结婚证递给我们,"祝你们幸福。"
我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心情复杂。这张纸代表着我的未来,也代表着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
从市政厅出来,海伦突然说:"去喝杯咖啡吧。"
我们走进街角一家老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海伦点了杯卡布奇诺,我要了杯美式。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承认。
海伦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打开看看。"
我愣了愣,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沓文件。
第一份是房产证,海伦的别墅。第二份是银行账户信息。第三份是遗嘱。
"这是......"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的全部财产。"海伦平静地说,"别墅,存款,还有一些投资。加起来大概1080万欧元左右。"
我脑子一片空白。
"海伦女士,您这是......"
"我没有子女,也没有其他亲人。"海伦看着窗外,"这些东西早晚要给出去的,与其便宜了那些远房亲戚,不如给你。"
"可是我们......我们只是......"
"我知道。"海伦转过头看着我,"但从今天起,法律上我们就是夫妻了。这些东西迟早是你的。"
"我不能要。"我推开文件,"我们说好的,我只是帮您......"
"张晨。"海伦打断我,"我71岁了,随时可能离开。如果我突然出事,这些东西按照德国法律会自动归你。与其到时候让你措手不及,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海伦笑了笑,"就当是我雇你照顾我的报酬。1080万欧元,分摊到每一天,你应得的。"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1080万欧元。
这个数字让我害怕。我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交易,我拿身份,她拿陪伴,两年后各奔东西。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海伦女士。"我深吸一口气,"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看着她,"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海伦沉默了很久,眼神变得很远。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欠一个人的。"
"什么人?"
"一个很久以前的人。"海伦摇摇头,"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她站起身,拿起手提包:"走吧,该回家了。"
那天晚上回到别墅,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那些文件就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像千斤重担压在胸口。
海伦说她欠一个人的。
欠谁?
为什么要把这笔巨款给我?
我想不通,但也不敢多问。
03
新婚当晚,海伦做了一桌子德国菜。
烤猪肘、德式香肠、酸菜、土豆泥,还开了一瓶红酒。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夜。"海伦举起酒杯,"虽然有些特殊,但还是要庆祝一下。"
我端起酒杯,和她碰了碰。
"来,多喝点。"海伦给我倒满酒,"放松一下,别那么紧张。"
我不太会喝酒,但那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可能是想逃避什么,可能是想麻痹自己。
"慢点喝。"海伦看着我,"别喝多了。"
"没事。"我摇摇头,又灌了一杯。
酒过三巡,我开始有些晕了。海伦扶着我上楼,把我送到客房。
"今晚好好休息。"她说,"明天还要适应新生活呢。"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装睡。其实我还有意识,只是不想说话,不想面对这一切。
我听到海伦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张晨。"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没睡。"
我保持着呼吸的节奏,没有动。
"其实我明白你的顾虑。"海伦说,"一个年轻人,为了身份嫁给一个71岁的老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你怕我对你有什么要求,怕这场交易变质。"
我还是没有动。
"但我要告诉你。"海伦的声音有些颤抖,"身份给你,1080万欧元存款也给你。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陪在我身边,让我不那么孤单就够了。"
她停顿了一下。
"这些钱,这个身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海伦说,"我只是想......我也算还清了。"
还清了?
还清什么?
我很想睁开眼睛问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动。
"晚安,张晨。"海伦轻声说,然后关上了门。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海伦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
"我也算还清了。"
她到底欠了谁?
那一夜,我真的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下楼,海伦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
"醒了?"她回头笑了笑,"头疼吗?"
"还好。"
"喝点蜂蜜水。"海伦递给我一杯温水,"解酒的。"
我接过杯子,看着她。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昨晚也没睡好。
"海伦女士。"我开口,"昨晚......"
"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海伦打断我,"我只是感慨了一下。来,吃早餐吧。"
我想问,但看她的样子,显然不想多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我每天早上给海伦做早餐,中式的或者西式的。周末带她去公园散步,推着轮椅在湖边走一圈。海伦的腿脚确实不太好,走久了会疼。
"以前我和汉斯经常来这里。"一次散步时,海伦突然说,"那时候我还能跑能跳,我们会在湖边野餐,一坐就是一下午。"
"汉斯就是您的丈夫?"
"嗯。"海伦的眼神变得温柔,"他是个很好的人,幽默、体贴、有责任心。我们在一起40多年。"
"那您一定很想他。"
海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湖面发呆。
过了很久,她才说:"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一些后悔的事。有些事情,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能感觉到她心里藏着很深的东西。
"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我试图转移话题。
"你怎么知道?"海伦笑了。
"从照片上看到的。"我指着她客厅里的老照片,"那张黑白照片,您穿着白裙子站在海边。"
"那是我20岁的时候。"海伦陷入回忆,"那年夏天......那年夏天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
海伦摇摇头:"一个我对不起的人。"
我没再追问。
04
婚后第三个月,移民局来家访了。
那天下午,门铃响起,我打开门,两个穿正装的德国人站在门外。
"您好,我们是移民局的工作人员。"其中一个男的出示证件,"需要对您的婚姻状况进行例行核查。"
"请进。"我努力保持镇定。
海伦从厨房走出来,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来客人了?"
"移民局的。"我小声说。
"哦,请坐。"海伦很淡定,"要喝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那个男的坐在沙发上,拿出笔记本,"我们只是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请问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冬天。"海伦说,"在超市门口,我摔倒了,是张晨扶起我的。"
这是刘姐教我们的说辞。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经常见面,聊天,慢慢熟悉起来。"海伦很自然,"张晨是个很好的年轻人,孝顺、勤快、会做饭。"
"您不觉得年龄差距太大吗?"那个女的突然问。
海伦笑了:"爱情和年龄有什么关系?汉斯去世后,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让我心动的人了。但张晨出现了,他让我觉得生活还有希望。"
她说得很自然,甚至眼角都泛起了泪光。我惊讶地看着她,这演技简直炉火纯青。
"那请问你们平时睡在哪里?"男的继续问。
"主卧。"海伦毫不犹豫。
我心里一紧。我们一直是分房睡的,主卧根本没有我的东西。
"能看看吗?"
"当然。"海伦站起来,"跟我来。"
我们上楼,海伦推开主卧的门。我愣住了。
衣柜里挂着我的衣服,床头柜上放着我的书,甚至连牙刷都并排放在浴室里。梳妆台上还有一张我们的合影,看起来是在公园拍的。
什么时候?
"满意了吗?"海伦问。
两个工作人员检查了一圈,那个女的突然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本书问:"这是谁的?"
"我的。"我说。
"看的什么书?"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本德文小说:"《朗读者》。"
"讲什么的?"女的继续追问。
"讲......讲一个女人的故事。"我结结巴巴,"她做过集中营看守,后来......"
"行了。"男的打断我,转向海伦,"海伦女士,您的退休金够两个人生活吗?"
"当然。"海伦说,"我有足够的积蓄,而且张晨也在找工作。"
"他现在做什么?"
"在一家超市做兼职。"海伦说,"临时工,但收入也不错。"
这也是我们事先串好的。实际上我根本没有工作,每天就是在家照顾海伦。
两个工作人员又问了一些问题,最后点点头:"谢谢配合。我们会在一周内给您回复。"
送走他们后,我看着海伦:"您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晚上。"海伦说,"我猜他们快来了。刘姐给我发了消息,说移民局最近在严查假结婚。"
"那照片......"
"我用手机拍的,然后去冲印店洗出来的。"海伦笑了笑,"你睡觉的时候我偷拍的。"
我说不出话来。
"从今天起,你搬到主卧来住吧。"海伦说,"万一他们突击检查,总不能让人发现我们分房睡。"
"可是......"
"别可是了。"海伦打断我,"这是为了你的身份。"
那天晚上,我把行李搬到主卧。海伦已经把客房的床垫铺在了地上。
"您睡床,我睡地上。"我说。
"不用。"海伦指着床,"床够大,中间放几个枕头隔开就行。反正我们也不是真夫妻,睡一张床又怎么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那是我第一次和海伦睡在同一张床上。我僵硬地躺在床的一侧,中间隔着三个枕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放松点。"黑暗中,海伦的声音传来,"我又不会吃了你。71岁的老太太,你还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说,"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是挺奇怪的。"海伦笑了,"一个30岁的中国小伙,和一个71岁的德国老太太,躺在同一张床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海伦女士......"
"别叫我海伦女士了。"她打断我,"听着生分。就叫海伦吧,或者叫我奶奶都行。"
"那......海伦。"我试探着叫。
"嗯。"她应了一声,"这样听着舒服多了。"
"海伦。"我犹豫了一下,"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新婚那晚,您说的那句话......"我顿了顿,"'我也算还清了',是什么意思?"
海伦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张晨。"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人这一辈子,总会做一些错事。有些错,一辈子都还不清。"
"您做了什么错事?"
"很久以前的事了。"海伦说,"那时候我还年轻,20多岁,刚大学毕业。我......我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
"谁?"
"一个爱我的人。"海伦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背叛了他,抛弃了他,毁了他的人生。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过得怎么样,想他有没有恨我。"
我屏住呼吸,不敢打断她。
"所以当我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我想帮你,想让你拿到身份,想让你在德国过上好日子。"海伦说,"这样也许我的罪孽能减轻一点,也许我能还清一点我欠他的。"
"他是谁?"我问。
海伦没有回答。
"算了,不说这些了。"她转了个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晚安。"
"晚安。"
那一夜,我又失眠了。
海伦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
她说她背叛了一个爱她的人,抛弃了他,毁了他的人生。
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她要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我想不通,但也不敢多问。
05
冬天来了。
慕尼黑的冬天很冷,雪下得很大。海伦的腿疼得更厉害了,有时候连下床都困难。
"要不要去医院?"我问。
"不用。"海伦摇头,"老毛病了,去了也没用。医生说是关节炎,年纪大了都这样。"
我开始承担更多的家务,买菜、做饭、打扫、洗衣服。有时候海伦疼得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陪她说话。
"张晨。"一个深夜,海伦突然叫我。
"怎么了?"
"给我讲讲你家里的事吧。"她说,"你父母现在还好吗?"
"还好。"我说,"我爸身体不太好,有高血压。我妈一直在照顾他。"
"你想他们吗?"
"想。"我承认,"但不敢跟他们视频,怕他们看出来我过得不好。"
"你过得挺好的啊。"海伦笑了,"有房子住,有饭吃,马上就要拿到永居了。"
"可我是用这种方式拿到的。"我苦笑,"如果让我父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理解你的。"海伦说,"父母都希望孩子过得好,至于用什么方式,他们不会在乎的。"
"您真这么觉得?"
"当然。"海伦看着天花板,"如果我有孩子,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平安幸福,我就满足了。"
"您为什么不要孩子?"我突然问。
海伦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配不上。"她说,"一个做过错事的人,没资格当母亲。"
"您又在说那些话了。"我说,"您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您自责这么多年?"
"张晨。"海伦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些事情,说出来会吓到你的。"
"我不怕。"
海伦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现在说这些,你会睡不着的。"
我知道她不想说,也就没再追问。
下周是海伦的生日。
"15号。"她提醒我,"到时候你陪我过好吗?"
"当然。"我说,"您想怎么过?"
"就在家里吧。"海伦笑了,"做几个好吃的,买个蛋糕,两个人安安静静吃顿饭就行。"
"好。"
那天我特意去了中国超市,买了很多食材。海伦的生日那天,我从早上忙到下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这么多?"海伦看着桌上的菜,眼圈红了,"你这孩子......怎么做这么多?"
"您的生日,当然要隆重点。"我说,"这是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宫保鸡丁......都是我妈教我做的。"
"真好。"海伦哽咽了,"真好......"
我们点上蜡烛,关了灯。烛光在海伦布满皱纹的脸上跳跃,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许愿吧。"我说。
海伦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已经没什么可许的了。"
"怎么会?"
"71年了,该经历的都经历了。"海伦说,"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顺利拿到身份,过上好日子。还有......还有希望我能在离开前,把该还的都还清。"
"又是还清。"我皱眉,"海伦,您到底欠了谁?"
海伦看着烛光,没有说话。
"吹蜡烛吧。"过了很久,她才说。
我们一起吹灭蜡烛,房间陷入黑暗。我打开灯,海伦正在擦眼泪。
"怎么了?"
"没什么。"海伦笑着摇头,"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但海伦始终没有告诉我,她到底欠了谁。
圣诞节那天,刘姐突然给我打电话。
"怎么样,还习惯吗?"她问。
"还行。"
"移民局那边快批永居了。"刘姐说,"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
"那就好。"刘姐顿了顿,"记住,拿到永居之前,千万别出岔子。海伦那边没问题吧?"
"没问题,她对我很好。"
"那行。"刘姐说,"拿到永居后,你想走就走,想留就留,随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雪,心里空落落的。
两年后,我该怎么办?
走,还是留?
那天晚上,海伦做了传统的德国圣诞大餐。我们坐在餐桌前,听着窗外教堂的钟声。
"圣诞快乐。"海伦举起酒杯。
"圣诞快乐。"我碰了碰她的杯子。
"张晨。"海伦放下酒杯,"谢谢你陪我过这个圣诞节。这是我这些年来,过得最温暖的一个圣诞节。"
"应该的。"
"对你来说不应该。"海伦摇头,"你本可以和年轻人在一起,去酒吧、去派对,而不是陪一个老太太在家里吃饭。"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我说,"至少很安静,很温暖。"
海伦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如果我有一个儿子,应该就像你这样。"她说。
那个圣诞节,我第一次觉得,也许留在这里也不错。
可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
06
新年过后,海伦的身体越来越差。
她开始频繁地去医院,每次回来都很疲惫。医生说她的心脏不太好,需要多休息,不能太劳累。
"要不要请个护工?"我问。
"不用。"海伦摇头,"有你就够了。而且......我不想让陌生人进家里。"
我开始更加小心地照顾她,每天按时给她吃药,陪她在花园里晒太阳,给她读书。
"张晨。"一天下午,海伦突然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海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等以后再说吧。"
"您身体不舒服?"
"不是。"海伦说,"只是......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吧,我听着。"
海伦看着花园里的玫瑰,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她终于开口,"人活到71岁,最后悔的不是做过什么,而是没有做什么。"
"您后悔什么?"
"后悔很多事情。"海伦说,"后悔年轻时太自私,后悔伤害过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后悔一直没有勇气去道歉。"
"那个人......"我试探着问,"还在吗?"
"不知道。"海伦摇头,"我找过他,但找不到。也许他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
"海伦。"我握住她的手,"如果您真的想找他,我可以帮您。"
海伦看着我,眼里闪着泪光:"真的吗?"
"当然。"我说,"您告诉我他的名字,我帮您打听。"
海伦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她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肯定不想再见到我。而且......而且我也快了。"
"您别说这种话。"
"人总是要走的。"海伦很平静,"我只是希望,在我走之前,能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
"什么事情?"
海伦看着我,欲言又止。
"以后你就知道了。"她说。
婚后第八个月,移民局终于批准了我的永居申请。
那天拿到文件时,我应该高兴的,可心里却很复杂。
"恭喜你。"海伦笑着说,"终于如愿以偿了。"
"是啊。"我勉强笑了笑。
"现在你可以走了。"海伦说,"我们的协议完成了,你自由了。"
我愣住了。
"您......"
"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天。"海伦很平静,"现在身份拿到了,你可以重新开始了。找份工作,找个女朋友,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您的身体......"
"我会请护工。"海伦说,"你不用担心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一片混乱。
走,还是留?
如果走,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利用了一个孤独的老太太。
如果留,我又能陪她多久?一年?两年?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听到海伦房间里传来声音。
我赶紧起床,推开门一看,海伦坐在床上,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海伦!"我冲过去,"怎么了?"
"心脏......"海伦喘着气,"药......"
我手忙脚乱地找出药给她吃下,然后拨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把海伦抬上担架。我跟着上了车,一路上紧紧握着她的手。
"张晨......"海伦虚弱地叫我。
"我在。"
"对不起......"她说,"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我的眼泪掉下来,"您会没事的。"
到了医院,海伦被推进急救室。我坐在走廊里,手脚冰凉。
凌晨三点,医生走出来。
"怎么样?"我冲上去。
"暂时稳定了。"医生说,"但病人的心脏很虚弱,随时可能再次发作。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呆呆地站在那里。
"她还能活多久?"
医生摇头:"很难说。也许几个月,也许更短。要看她的意志力。"
天亮后,海伦醒了。我走进病房,她虚弱地冲我笑了笑。
"吓到你了吧?"
"别说话。"我坐在床边,"好好休息。"
"张晨。"海伦握住我的手,"我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了。"
"什么事?"
"我......"海伦看着我,眼里有泪光,"我一直在骗你。"
我的心跳加速。
"骗我什么?"
"我找你结婚,不只是为了有人陪伴。"海伦说,"我是为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海伦女士,您好。"他说,"我是您的律师,施密特。您让我准备的文件,我都带来了。"
海伦看着他,点了点头。
"张晨。"她转向我,"有些话,我必须当着律师的面说。这样才有法律效力。"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您想说什么?"
海伦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悲伤、还有一丝解脱。
"40年前......"她缓缓开口,"我做了一件很对不起人的事。"
我屏住呼吸。
"那个人......"海伦的眼泪流下来,"那个人和你一样,也是个中国人。"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叫......"海伦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跪在病床前,眼泪止不住地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律师施密特突然开口:"等一下。"
公证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施密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页纸,递给我。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海伦也勉强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看着那张纸,嘴角浮起一丝释然的笑。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