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将的是张爱萍，点头的是邓小平，可最后坐上空军司令那个位置的，却不是呼声最高的聂凤智。
这事儿一出来，张爱萍当着不少人的面，长叹一口气：“可惜了，真可惜了。”
一声“可惜”，背后藏着的是一出差点就上演的“千里马遇伯乐”的大戏，也藏着一个时代十字路口上，一盘更为复杂的棋局。
时间倒回二十二年，1955年，浙江沿海，一江山岛。
解放军头一回玩陆海空三军联合作战，总指挥是时任华东军区参谋长的张爱萍。
这仗打的是“立体战”，天上飞机、海里军舰、地上登陆兵，三条线拧成一股绳。
张爱萍在指挥部里坐镇，电话线烫得能烙饼，但他心里最踏实的一块，是听着耳机里空军前线指挥所传来的声音。
那个声音，不紧不慢，条理清晰，透着一股“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沉稳劲儿。
下命令的人，是华东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
他就像个下棋的高手，只不过棋盘是天空，棋子是上百架轰炸机和战斗机。
哪架飞机去炸碉堡，哪几架去压制地面炮火，哪几队负责空中掩护，他调度得明明白白。
炮弹跟长了眼睛似的，把国民党军的火力点一个个给拔了，给登陆的兄弟们扫出一条血路。
那一仗打完，聂凤智这个名字，在张爱萍心里就跟“靠谱”划上了等号。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到了1977年。
整个国家刚从一场大折腾里缓过劲儿来，到处都是百废待兴的忙乱景象。
张爱萍已经是副总参谋长，抓军队现代化建设，尤其是国防科工这块硬骨头。
当时，空军司令马宁的位置空了出来，给这支守卫国家领空的战略军种找个新“掌门人”，成了军委面前一道急需解决的难题。
张爱萍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选，就是聂凤智。
这不是私人感情，而是从一个军事行家的角度出发，最直接的判断。
在张爱萍看来，聂凤智这人，简直就是为这个位置量身定做的。
咱先看看聂凤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1955年授衔，177个开国中将，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硬汉。
但就算在这群猛人里头，聂凤智也绝对是排在最前面的那一拨。
军中素有“郑维山、秦基伟、聂凤智、梁兴初”之说，这几位，就是“最能打”的代名词。
聂凤智是从红安走出来的“泥腿子”，可打起仗来，脑子比谁都灵光。
解放战争那会儿，他是华野、三野的王牌纵队司令，手下的兵，那都是嗷嗷叫的狼。
济南城头，是他手下的“济南第一团”先把红旗插上去的；淮海战场，是他带着部队死死咬住杜聿明集团，为最后全歼立下汗马功劳；渡江战役，他的部队又是第一批杀过长江天险的。
翻开他的履历，那是一路打过来的硬茬子，战功实打实，没有半点水分。
光能打陆战，还不足以执掌空军。
聂凤智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是个“转型”成功的典范。
建国后，他一头扎进空军，从零开始学。
他不像有些陆军将领，到了新军种还用老一套思维。
他是真钻进去了。
从华东军区空军，到后来的南京军区空军、福州军区空军，他把东南沿海最重要的几块空域都管了个遍。
朝鲜战场上，年轻的中国空军跟美国人掰手腕，背后就有他参与指挥的身影。
二十多年下来，他不仅自己能开飞机，更懂得怎么把空军当成一把战略武器来用，对空军的训练、作战、后勤、装备发展，门儿清。
所以，当张爱萍把聂凤智的名字报上去的时候，军委的不少领导都觉得，这人选，稳了。
一个既有陆军虎将的胆气和决断力，又有空军专家精细头脑和长远眼光的人，来当这个空军司令，简直是天作之合。
可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按最理想的剧本走。
经过来来回回的讨论和权衡，最后的任命下来了：接替马宁担任空军司令员的，是张廷发。
消息传来，张爱萍那声“可惜了”的叹息，才没憋住。
可惜的，是一个顶尖的军事专才，没能去到那个最能发挥他本事的岗位上。
但是，如果我们站回1977年的那个当口，就会明白，这个“可惜”的背后，其实是一盘更大的棋。
组织上的考量，远比“谁能力最强”要复杂得多。
那会儿的中国，就像一艘刚冲出十二级风浪的船，风是停了，浪也小了，可船身上到处是窟窿，甲板上一片狼藉，船员们也是惊魂未定。
当务之急，不是比谁能把船开得更快，而是先得找个老船长，把船稳住，把人拢住，把破损的地方修补好。
空军，在过去那十年里，恰恰是“风浪”最大的地方之一。
从吴法宪到马宁，连续两任司令员的更迭都带着特殊的政治色彩，整个空军领导层可以说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人心散了，思想乱了，队伍不好带。
这种时候，空军最需要的，不是一个像聂凤智这样大刀阔斧、锐意改革的“开拓者”，而是一个能压住阵脚、理顺关系、弥合内部分歧的“定盘星”。
张廷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定盘星”。
他也是战功赫赫的开国将军（少将），资格老，威望高。
最关键的是，在这次任命之前，他的职务是空军政治委员、空军党委第一书记。
说白了，他本来就是空军管思想、管组织的“大家长”。
由他这个政委转任司令，搞“军政一肩挑”，是让领导层平稳过渡最稳妥的办法。
人事变动最小，内部震动最轻，能让空军这台巨大的机器以最快速度拧上螺丝，恢复正常运转。
还有两个很现实的原因，不上台面，但谁都得掂量。
一个是身体。
聂凤智将军在六七十年代那场风波里，被整得不轻，关过禁闭，挨过批斗，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摧残。
虽然1977年时已经平反，恢复了工作，但元气大伤。
空军司令这个位置，责任重如泰山，工作强度极大，对身体是个巨大的考验。
而张廷发比聂凤智小5岁，身体底子好得多，精力也更旺盛，更能扛住这种高压工作。
另一个，是从全局调配的角度看，这可能对两个人都是更好的安排。
这边聂凤智没当上空军司令，那边一纸新的任命很快也下来了：接替丁盛，出任南京军区司令员。
这个任命的分量，一点不比空军司令轻。
南京军区，守着中国的东南大门，背后是富庶的长江三角洲，对面就是台湾海峡，历来是我军的战略要地，摆在这里的，必须是能镇得住场子的猛将。
往前数，许世友、丁盛，哪个不是以能打硬仗、恶仗出名的？
让聂凤智来接这个班，恰恰是看中了他那股子虎气和丰富的作战指挥经验。
而且，对聂凤智本人来说，去南京军区，更像是“回家”。
他军事生涯的巅峰时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华东这片土地上，从胶东半岛到淮海平原，他对这里的一山一水、一兵一卒都太熟悉了。
这叫“虎啸山林”，把他放回最熟悉的环境，他更能施展拳脚。
后来的事实验证了这一点。
张廷发在空军司令的位置上坐了八年，励精图治，为空军的拨乱反正和现代化建设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稳住了大局。
而聂凤智在南京军区司令员的任上干到1982年，同样是兢兢业业，把东南大门守得固若金汤。
回头再看张爱萍那声“可惜”，那是一位老帅对一位爱将发自内心的惋惜，是英雄惜英雄的真情流露。
但历史的安排往往如此，个人的能力和抱负，最终还是要服务于时代的大局。
让最稳的人去掌最需要稳的舵，让最猛的虎去守最重要的山，这或许就是那个“可惜”背后，最不“可惜”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