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号称“王疯子”

1943年,太岳军区第二分区司令员的王近山接到刘邓首长的一道任务:命令王近山率领386旅16团迅速秘赴延安并扩编部队,保卫党中央;同时护送一批干部及家属转移到大后方。

10月下旬,部队到达洪洞县附近的韩略村时,由于韩略村地形险要,王近山命令16团在此伏击,一举灭掉了由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从各地抽调的100多名军官组成的“战地观战团”,其中包括一名少将旅团长、6名大佐联队长。

这也是电视剧《亮剑》里李云龙伏击日军观摩团的历史原型。

当王近山到达延安时,毛泽东紧紧握着他的手说:“我早就听说有个红四方面军的王疯子现在成了吴下阿蒙了,了不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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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不仅是最高统帅对他赫赫战功的认可,更是为他那个响彻全军的绰号,下了一个英雄的定义。

多年以后,当邓小平同志挥笔题下“一代战将”四个大字时,世人方才更深刻地理解,这份“疯”,究竟有着怎样沉甸甸的分量。

王近山的故事,要从大别山深处那个放牛娃的身上开始说起。

1930年,鄂豫皖的红土地上,革命的烈火正熊熊燃烧。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背着一把砍柴刀,赤着脚,就这么一头扎进了红军的队伍。

他叫王近山,一个在山野里的穷苦孩子,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狠劲。

初上战场,是在一次惨烈的攻坚战中。

敌人的碉堡吐着火舌,像一头钢铁巨兽,死死地扼住了部队前进的道路。

冲上去的战友,一批批倒在血泊里。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近山没有多想,甚至没有向任何人请示,抄起一个炸药包,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如同一只离弦的箭,迎着密集的弹雨,决绝地冲向了那座死亡堡垒。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敌人的碉堡飞上了天,进攻的道路被打开了。

当战友们冲上阵地时,才发现那个浑身漆黑、衣衫褴褛的少年,正咧着嘴傻笑。

战斗结束后,一位老兵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他满是硝烟的肩膀,眼神里既有后怕,又有抑制不住的赞赏:“你这娃子,真是不要命啦!不过,好样的!”

王近山咧嘴一笑,眼神里是那种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与坚定。

从此,“王疯子”这个绰号,就在红四方面军里传开了。

它不是贬义,而是一种带着敬畏的赞叹,是对那种超越生死的勇气的最高褒奖。

如果说抱炸药包是初露锋芒,那么一次与国民党军的白刃战,则彻底奠定了他“疯子”的威名。

那是在一次高地争夺战中,双方杀得天昏地暗,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

刺刀拼断了,就用枪托砸,用石头抡,用牙齿咬。

王近山同一个身材魁梧的敌兵扭打在一起,两人从山顶一路翻滚,骨碌碌滚下了高高的山崖。

混乱中,王近山的头部重重磕在一块锋利的尖石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瞬间裂开,鲜血“哗”地一下涌了出来,染红了他的半边脸。

剧痛袭来,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那双死死箍住敌人的手臂,却像铁钳一样,没有丝毫松动。

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堵住了他的口鼻,但他只有一个念头:弄死他!

他凭着本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兵器刺入了敌人的胸膛。

当战友们找到他时,他已经昏迷过去,那个兵还被他死死地压在身下。

他头上的那道伤疤,从此成为一枚永久的勋章,见证着一个年轻战士悍不畏死的血性。

“疯”,不仅仅是匹夫之勇。

当这份“疯”与战术智慧相结合时,便化为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雷霆手段。

抗日战争的烽火,为王近山提供了更为广阔的舞台。

1937年10月,山西娘子关,七亘村。

时任129师772团副团长的王近山,奉命率五个连的兵力在此设伏。

这里地势险要,距离日军必经的大道,不过十余米之遥。

战士们潜伏在沟壑与灌木丛中,如同一块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日军辎重部队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近山趴在土坎后,眼睛眯成一条缝,冷静地观察着,没有下达任何指令。

敌人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悠闲的神情。

直到整个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王近山才猛地一挥手,低喝一声:“打!”

刹那间,沉寂的山谷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手榴弹、步枪、机枪,所有的火力同时倾泻而出。

日军辎重部队完全没有防备,顷刻间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王近山率部轻轻松松“包了饺子”,以伤亡10人的微小代价,全歼日军300余人。

缴获的战利品,堆积如山,战士们足足搬了一天一夜。

然而,真正让此战封神的,是接下来的操作。

两天后,当所有人都认为此地已经暴露,绝不可再用时,王近山却做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在同一地点,再打一次伏击!

这完全违背了“战胜不复”的兵家常规,简直是“疯子”才会有的想法。

可事实证明,最疯狂的想法,往往最有效。

增援的日军果然以为八路军早已撤离,毫无戒备地踏入了同一条死亡之路。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歼灭战,100多名日寇在此殒命。

七亘村两次伏击,王近山“疯”中带细、不按常理出牌的战术胆略,让“王疯子”的名号传得更远,传得更响了。

如果说七亘村是预谋之“疯”,那么韩略村之战,则是偶遇之“疯”。

1943年10月,王近山率部赶赴延安途中,行至山西临汾韩略村。

本是一次行军任务,却意外从侦察员口中得知,有一支日军车队即将经过。

一听说有鬼子,王近山浑身的战斗细胞立刻活跃起来。

他当机立断,将行军任务变为作战任务,迅速部署,就地设伏。

这一打,竟捅了个天大的“马蜂窝”。

被他伏击的,是日军华北方面军组织的“战地观战团”,里面全是精心培养的军官。

此役,一举歼灭了包括一名少将旅团长、六名大佐联队长在内的120余名日军军官。

这一仗,不仅让王近山过了把打鬼子的瘾,更对我太岳抗日根据地粉碎日军的秋季“大扫荡”,起到了意想不到的重要作用。

哪里有仗打,就往哪里冲;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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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王近山的风格。

到了解放战争时期,这份“疯”,已经升华为一种气吞山河的决死气概。

1946年9月,大杨湖。

刘邓大军遭遇国民党精锐整编第3师的疯狂反扑,战局一度陷入危急。

在指挥部里,面对巨大的压力,王近山“霍”地站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地图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

他双目圆睁,对着刘邓首长立下了至今读来仍让人热血沸腾的军令状:

“我们6纵坚决打!打得剩下一个旅,我当旅长!剩下一个团,我当团长!剩下一个连,我当连长!全纵队打光,我们对得起党,对得起哺育我们的太行山父老乡亲!”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请战,而是一种以命相搏的誓言。

这番话,瞬间点燃了整个6纵的血性。

大杨湖的土地,被鲜血浸透。

面对国民党军强大的火力压制,6纵的战士们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波接一波地发起冲锋。

他们成连、成营,甚至成团地倒下,但攻势从未减退。每一个战士都成了“王疯子”,他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把国民党的王牌精锐,彻底撕碎、碾压!

此战,让蒋介石暴跳如雷,撤了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的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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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王近山和他的6纵,则一战成名。

两年后,襄樊战役。王近山再次展现了他“疯”的另一面——奇。

他大胆采用“撇山攻城、猛虎掏心”的奇策,绕开外围坚固据点,直捣敌人心脏。

在不到两天的攻城战中,便全歼守军两万余人,活捉了国民党中将司令官康泽。

刘伯承司令员对此战高度评价:“在襄樊攻城战中,王近山指挥的6纵起主导作用。”

至此,从红军时期抱炸药包的愣头青,到抗日战场上神出鬼没的伏击高手,再到解放战争中气贯长虹的纵队司令,王近山用一场场硬仗、恶仗、漂亮仗,将自己的军事生涯推向了巅峰。

“王疯子”的称号,也从一个单纯形容勇猛的绰号,演变成了一个战无不胜的传奇符号。

百战封神,所向披靡。

02 惨败

1951年4月,鸭绿江。

志愿军第3兵团的军旗,在凛冽的江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王近山身披戎装,立马江边,目光如炬,遥望着对岸那片战火纷飞的土地。

他的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二野翘楚的12军,能征善战的15军,以及同样身经百战的60军。

三只精锐,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寒光闪闪。

此刻的王近山,意气风发。

过往二十年浴血沙场的荣光,从红军时期到解放战争,一场场胜利为他铸就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他背负着祖国人民的期望,承载着最高统帅的厚望,准备在这全新的异国战场上,再续“王疯子”的不败传奇。

他相信,凭着他麾下这几支打老了仗的虎狼之师,凭着他那套“猛打猛冲、敢于亮剑”的制胜法宝,管他什么美利坚的“王牌”,终究不过是又一个将要倒在他铁拳之下的“纸老虎”。

然而,战争,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重复。

朝鲜战场的残酷性,远远超出了这位常胜将军的想象。

初入朝鲜,第五次战役的炮声便隆隆响起。

战役初期,第3兵团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势如破竹,尽显王牌本色。

12军率先撕开了南韩军的防线,15军紧接着攻占战略要地加平,60军协同作战,一度将锐气正盛的联合国军逼退至汉江南岸。

一切似乎都在王近山的掌控之中,胜利的剧本仿佛正在按照他熟悉的方式上演。

然而,就在这个高歌猛进的关键时刻,一道来自志司的电令,如同一把冰冷的楔子,狠狠地钉进了他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为了加强东线攻势,第3兵团最锋利的尖刀——12军,被临时划拨给了第9兵团。

这个决定,在战略全局上或许是必要的,但对于王近山的第3兵团而言,无异于釜底抽薪。

失去了12军这支核心突击力量,整个兵团的战斗力被严重削弱,原本严丝合缝的进攻阵型,出现了一道致命的裂痕。

悲剧的伏笔,就此埋下。

战役进入第二阶段,志愿军因战线过长,后勤补给难以为继,开始战略转移。

负责在春川以南一带殿后,掩护主力撤退的艰巨任务,落在了60军180师的肩上。

此时的战场,瞬息万变。

美军的机械化部队反应速度极快,空中优势更是遮天蔽日。

15军为摆脱敌人纠缠加快了撤退速度,右翼的63军也收缩了防线。

这一快一缩之间,正在执行殿后任务的180师,其两翼瞬间暴露,如同退潮后被遗弃在沙滩上的一块礁石,孤零零地杵在了美韩联军的面前。

危险的信号第一时间传到了兵团指挥部。

180师师长郑其贵心急如焚,在电话中向王近山紧急报告侧翼暴露的巨大风险。

指挥部里,王近山手持铅笔,重重地敲着地图上180师所在的位置,他那张写满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摇。

对着话筒,他沉声命令道:“顶住!你们是殿后部队,必须确保主力安全转移!军令如山,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

这是他一贯的指挥风格,强硬、果决,不容置疑。

在国内战场上,这种钢铁般的意志,曾无数次帮助他扭转乾坤。

但在朝鲜,面对拥有绝对火力优势和机动能力的美军,这种看似坚决的命令,却在无形中关闭了180师最后一扇灵活机动的生门。

很快,美军第7师、第24师和南韩军第6师,如同三只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三个方向猛扑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180师死死围困。

180师陷入了绝境。

北汉江,成了他们的生死线。

5月24日,唯一的渡口被敌人的炮火牢牢封锁。

美军的炮弹像是不要钱一般,成吨地倾泻在江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的水柱。

600多名志愿军战士试图强行渡河,然而,他们不是在冲锋的路上被弹片撕碎,就是被湍急冰冷的江水无情吞噬。

江面上,漂浮着军帽、木板,还有年轻战士的遗体。

雪上加霜的是,5月28日,一发罪恶的炮弹呼啸而至,精准地命中了180师的师部电台。

随着一声爆炸,那台维系着全师命运的机器变成了一堆废铁。

180师,彻底成了一支与上级失去联系的孤军,在茫茫敌海中,听不到任何指令,也发不出任何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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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失联的那几天里,王近山心急如焚。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王疯子”,而是一个焦虑不安的兄长。

他一次次派出通信员试图穿越火线建立联系,但都如泥牛入海。

他甚至亲自跑到兵团最前沿的观察所,举起望远镜,徒劳地眺望着180师所在的方向,嘴里反复念叨着:“怎么会没消息……怎么会没消息呢……”

这焦灼的等待,与他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却也让这个铁血战将的形象,多了一丝人性的温度与脆弱。

数日后,当180师残部拼死修复电台,终于与兵团取得联系时,一切都为时已晚。

王近山得知部队被围的准确消息,双目赤红,立刻下令179师和181师火速驰援。

救援部队如同疯了一般扑向被围地域。

在鸡冠山,他们与阻击的美军展开了两天两夜的血战。

阵地被炮火夷为平地,战士们用血肉之躯与敌人反复争夺。

最终,付出了伤亡1200余人的惨重代价,却依然无法凿穿美军的防线,无法与危在旦夕的180师会合。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180师的悲剧结局,已经注定。

突围变成了溃散,有组织的抵抗变成了各自为战。

战后,《突围战斗减员统计表》上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记录了这场灾难:全师入朝时11000余人,此役负伤1616人,阵亡456人,下落不明(失踪或被俘)5572人……

其中,539团2营4连,全连战士血战至最后一人,全部壮烈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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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团3营机炮连只剩15人——这是志愿军入朝以来,整建制损失最惨重的一次。

180师的重大失利,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王近山的心上。

这是他军事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惨败。

对以“敢打硬仗”为荣的王近山来说,这比子弹穿身还疼。

以前的败,多是战术性撤退,部队能整建制拉回来;

可这次,是整师消失,是电台静默、番号悬空,是一万一千人只剩三千多伤员。

他急于翻盘,急于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洗刷这份耻辱,来重新证明自己“王疯子”的威名。

这种急切的心态,让他在1952年秋天的白马山战役中,犯下了第二个致命的错误。

03 急于翻盘

这一次,他派出了志愿军的王牌——素有“万岁军”之称的38军。

他要用最强的矛,去攻最坚的盾,一雪前耻。

然而,命运似乎又一次和他开起了残酷的玩笑。

战前,38军114师340团一名叫谷中蛟的原国民党起义人员,叛变投敌。

他将我军的全部作战计划,包括进攻时间、主攻方向、兵力部署,详详细细地泄露给了对面的南韩军第9师。

我军的突袭,变成了敌人的反伏击。

当这个致命的情报摆在王近山面前时,下属们纷纷建议,作战计划已经完全暴露,应该暂缓进攻,另寻良机。

然而,急于雪耻的王近山,已经听不进任何不同意见。

他那股子“疯劲”在此时,彻底变成了“一根筋”的偏执。

在指挥所里,他对着提出疑议的将领们大吼:“情报泄露又怎么样?敌人知道了我们要打,我们就不打了?我们就是要明着告诉他,老子就是要打你!就是要用刺刀告诉敌人,任何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没有用!”

他固执地坚持按原计划进攻。

于是,一场本该是精心策划的歼灭战,变成了一场惨烈无比的“添油”消耗战。

白马山,这座原本无名的高地,在9天9夜里,化为了人间炼狱。

阵地反复易手多达24次,山头的土石被炮火反复翻耕,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志愿军白天失守、夜里夺回,冲锋要穿越八百米开阔地,几乎成了活靶子。

38军的将士们英勇无比,但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至10月15日,38军在付出了伤亡6700余人的沉重代价后,仍然无法达成战役目标,王近山不得不痛苦地下令撤军。

此战,成为了英雄部队38军军史上永远的“遗憾之战”。

而对于王近山,这次失利,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白马山之后,他被调离了一线指挥岗位,昔日叱咤风云的兵团司令,从此只负责协调保障工作。

不久之后,举世闻名的上甘岭战役打响。

志愿军将士们用鲜血和意志,谱写了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史诗。

然而,在这场伟大战役的后方协调部里,王近山只能默默地看着秦基伟、李德生等昔日的部下在前线浴血指挥,自己则负责协调炮弹、粮食这些后勤物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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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的“王疯子”,那个拍着桌子立军令状的猛将,变成了一位后勤官。

他与那场彪炳史册的胜利,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距离。

远在国内的刘伯承元帅,得知爱将的境遇后,心痛不已,良久无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有对战争残酷的无奈,更有对这位性格猛将的无尽惋惜。不是因为他打败仗,而是他的打法,已经跟不上现代战争的节奏了。

王近山的问题,出在三个地方:

一是指挥风格还停留在解放战争。那时候国军机动慢、协同差,靠猛冲猛打就能撕开口子;可美军反应快、火力精准,一被围就呼叫空中支援,志愿军速战不了就会被压垮,他“以勇破局”的老办法,行不通了。

二是固执的执念。180师的失利成了他的心病,他把这当成个人耻辱,急着用胜利洗刷,才在情报泄露后执意强攻白马山,赌输了38军的精锐。

三是低估了现代战争的复杂性。第三兵团是临时组建的,三个军来自不同系统,协同训练不足,180师被围时,友军各自撤退没人掩护,这种“各自为战”在体系化的联合国军面前,就是致命短板。

他不是不努力适应,只是战场没给够他时间。

美军不允许试错,一次失误,就是整师覆灭的代价。

等他明白现代战争是体系对抗,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舞台时,已经太晚了。

1955年,人民解放军首次授衔。当年的兵团司令,如邓华、杨得志、韩先楚等人,肩上都佩戴着璀璨的上将金星。

而王近山,这位曾经与他们并驾齐驱、甚至在某些战役中光芒更盛的战将,被授予了中将军衔。

这颗沉甸甸的中将星,无声地为他在朝鲜战场的失利,写下了一个沉重的注脚。

从百战封神的巅峰,到折戟异国的落寞,不过短短两年时间。

异国的烽烟,最终淹没了一代战将的赫赫威名,只留下一个悲情的背影,引后人无限唏嘘。

王近山后来很少提朝鲜的事。

不是羞愧,是那场战争太复杂、太沉重,他晚年回忆,只说了一句:“朝鲜的山,太冷了。”

冷的不只是零下几十度的天气,还有战场的无情、指挥的局限,以及时代的巨变。

他没输给敌人,是输给了战争形态的跃迁,他没有跟上时代的脚步。

我们该正视,这才是完整的抗美援朝:有红旗漫卷,也有白雪覆尸;有凯歌高奏,也有无声撤退;有彭德怀的豪迈,也有王近山的沉默。

胜利从来不是轻飘飘的,它压在无数人肩上,有人扛住了,有人倒下了,有人扛住又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