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9日,北京中南海。毛泽东主持中央人民政府委员会第三次会议,一份沉甸甸的名单摆在桌上——政务院副总理和各部部长的任命。4位副总理,
34个机构,109个正副职位。民主人士占了一半,傅作义当上水利部长,李德全出任卫生部长,连参加过"一大"的李书诚都被周恩来力荐为农业部长。
可就是这份看似周全的名单,却漏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恩来的夫人邓颖超——那个在五四运动中当演讲队队长的女学生,那个作为中共唯一女代表参加重庆政协会议的革命家,那个刚刚参与
起草《共同纲领》、亲自去上海接宋庆龄的中央委员。
国民党和平将军张治中看不下去了。
1919年的天津,硝烟还未散尽。15岁的邓颖超站在街头演讲台上,声音清脆有力,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劲儿。她组织天津女界爱国同志会,当上执委兼演讲队队长,走到哪儿都有人跟。
那时的周恩来刚从日本回国,正和马骏、郭隆真筹备一个进步青年团体。两人在觉悟社相识,一个演讲起来气场全开,一个做事滴水不漏。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天津学生运动的领头人,日后会成为中国政坛最传奇的革命伴侣。
1923年的某一天,邓颖超收到一张从法国寄来的明信片。上面印着两位德国革命者的头像——卡尔·李卜克内西和罗莎·卢森堡。明信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大意是希望将来能像他们一样,一同走上断头台。落款:周恩来。
这就是周恩来的"表白"。没有花前月下,没有甜言蜜语,只有革命者的生死誓言。
婚礼上,张治中让邓颖超讲讲恋爱经过。邓颖超二话不说,蹬一下跳上板凳,站在上面当众讲起来。从怎么认识到怎么相爱,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还把周恩来那张明信片上的话背出来。满堂掌声雷动。张治中赞叹:周夫人,名不虚传!
1927年蒋介石叛变革命,白色恐怖笼罩上海。邓颖超拖着难产后尚未恢复的身体,辗转寻找周恩来。找到人后,她没歇几天,立刻接任中共中央妇委书记,在地下工作整整五年。
1932年,她转入江西中央革命根据地。先后担任中共中央局秘书长、中央政治局秘书、中央机关总支书记。1934年参加长征,一路走下来,体重掉到不足80斤。
到了延安,邓颖超又干起妇女工作。抗战爆发后,她跟着周恩来去武汉、重庆做统战。1938年她参与起草《动员妇女参加抗战建国工作大纲》,组织妇女支援前线、照顾烈士家属。八路军战士们都说:有邓大姐在后方,前线打仗才安心。
1945年,中共七大召开。邓颖超和蔡畅、陈少敏三人,成为仅有的进入中央委员会的女性。她出任中共中央妇委副书记。
抗战胜利后的重庆政协会议,更能看出邓颖超的分量。她是中共方面唯一的女代表,跟国民党周旋,跟各民主党派打交道,处处显出政治智慧。
1949年6月,新中国筹建在即。邓颖超入选全国政协筹备委员会委员,参与起草《共同纲领》。毛泽东和周恩来还特意委托她,亲自去上海请宋庆龄北上。这个任务不是谁都能担的——既要有革命资历,又要有统战经验,还得让宋庆龄信得过。邓颖超都做到了。
1949年10月1日,开国大典落幕。周恩来当上政务院总理,开始组建新中国第一届"内阁"。
他挑人极其用心。傅作义保住了北京,给他水利部长。李书诚家里开过"一大",给他农业部长。冯玉祥夫人李德全从美国回来,给她卫生部长。21名政务院领导成员里,民主人士占了11个;34个机构109个正副职位,民主人士拿走49个。
唯独,邓颖超的名字没出现。
张治中坐不住了。他跟周恩来是老朋友,当年国共和谈时两人就并肩作战。他找到周恩来,开门见山:说什么也得给邓颖超同志安排一个部长职位才让人心悦诚服"周恩来神情凝重,回答得斩钉截铁:就因为我是政务院总理,我才更不能让邓颖超去当部长。我要是这么做了,后面的人会怎么看?
党内也有人看不过眼。彭干臣的妻子江鲜云直接找到周恩来办公室,说邓颖超1925年入党,参加过长征,当过中央机要局局长,论能力论资历论声望,当部长绰绰有余。周恩来的回答更直接:只要我当一天总理,邓颖超就不能到政府里任职!
邓颖超自己倒看得开。有同志问她会不会委屈,她说:我作为知名人物的妻子,本来就得有所付出。
新中国成立后,邓颖超担任全国妇联第一至三届副主席,第四届名誉主席。副部级,比不上那些部长。工资本来能定行政三级,她跟周恩来商量后主动要求定五级。后来抗美援朝开始,国家财政吃紧,她又主动降到六级,跟普通政府工作人员差不多。
朱德都忍不住夸:她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好当家!
这一坚持,就是26年。从1949年到1976年周恩来去世,邓颖超始终停在全国妇联副主席这个位置上。她在幕后默默支持周恩来,自中共八大后一直是中央委员,却从不在政府里任职。
1976年1月8日,周恩来去世。邓颖超含泪送别爱人,那年她71岁。
谁也没想到,这位在幕后沉默了大半辈子的女性,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走向前台。
同年12月,邓颖超被增补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1978年,她连任副委员长,又被增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出任中共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第二书记。随后她接手对台工作,担任中共中央对台工作领导小组组长。
这些职务来得太晚,却来得正当其时。邓颖超利用早年和国民党的联系、在统战工作中积累的人脉和声望,全面推动对台工作。她懂政治,会做人,说话有分量,各方都信她。
1983年6月,79岁的邓颖超出任第六届全国政协主席。这是正国级职务。她成为继宋庆龄之后,新中国第二位担任正国级职务的女性。
从1949年的"缺席"到1983年的正国级,整整34年。有人说她终于熬出头了,其实不是。周恩来在的时候她就有这个能力,只是她一直在等。等周恩来卸任,等一个不会让人说闲话的时机。
1988年4月,84岁的邓颖超从全国政协主席位置上退下来。此后四年,她身体逐渐衰弱,数次住院。
1992年1月23日,邓颖超在医院过了88岁生日。工作人员瞒着她把隔壁房间布置得喜气洋洋,时任国务院总理李鹏也来了。那天她很高兴,在大家祝贺声中度过了生命中最后一个生日。
7月10日晚上8点,李鹏和夫人又来探望。邓颖超用微弱而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李鹏。这是她临终前说出的最后两个字。
1992年7月11日清晨6点55分,邓颖超在北京医院停止呼吸。
按照她的遗愿,人们用1976年装周恩来骨灰的那个旧骨灰盒,装上她的骨灰,运到天津海河。骨灰撒在16年前抛撒周总理骨灰的同一个地方。
从1925年广州婚礼到1992年海河相聚,67年。周恩来当了26年总理,邓颖超在幕后守了26年。他走后,她又独自站了16年。
这才是真正的革命伴侣——不是因为彼此成就,而是因为共同的信仰,让两个人始终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