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9月29日,这天下午的秦城监狱,气氛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毛。
在一间编号“74”的牢房里,关着个76岁的瘦老头。
他在里头已经蹲了6年零8个月,整天低着头写交代材料,早就做好了把牢底坐穿的准备。
突然,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平时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专案组人员,今儿个却换了一副面孔,表情甚至有点像是见鬼了,对着老头说了句让他怀疑耳朵的话:“收拾一下,毛主席请你出去吃饭。”
这真不是开玩笑,也不是什么“断头饭”。
几个小时后,这老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几套像样的,就被专车直接拉到了人民大会堂。
前一秒还是阶下囚,后一秒就坐上了国庆25周年招待会的贵宾席。
这种过山车般的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但在那个特殊的年份,它就是实实在在发生了。
这个让毛主席亲自点名“捞人”的老爷子,叫屈武。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这名字挺生,但在当年的民国顶级圈子里,这也是号响当当的人物。
你看他的履历,简直就是个矛盾集合体:他是国民党元老于右任的女婿,又是周恩来的铁哥们;拿着国民党的高工资,干的却是共产党的活;在苏联坐过牢,回国又进秦城。
但他这辈子最猛的一件事,还得从1919年那次“疯狂磕头”说起。
咱们把时间倒回到五四运动那会儿。
那时候屈武才21岁,典型的陕西愣娃,脾气火爆。
全国学生都在闹罢课,屈武觉得光喊口号不解气,直接作为陕西学生代表杀到了北京,堵在总统府门口要见徐世昌。
徐世昌那是什麽人?
官场老油条了,根本不想搭理这帮穷学生,就在那儿打太极。
换别人估计就灰溜溜走了,但屈武不干。
眼看总统要溜,这小伙子突然发了狠,当着徐世昌的面,大吼一声“救国无门”,噗通一声跪下,照着那硬邦邦的石阶就磕了下去。
这一磕可是实打实的,顿时血流如注,鲜血直接溅到了总统府的台阶上。
徐世昌哪见过这场面,当时就被这股子狠劲给震住了。
那个年代的狠人,连磕头都是带着回响的。
这事儿瞬间传遍全国,“血溅总统府”的名号直接炸了。
当时还在搞新民学会的毛泽东听说了,特意说了句:“这个陕西娃娃,有种!”
从这时候起,屈武这名字就算是挂上了号。
谁也没想到,这个热血青年后来的人生轨迹,会那么魔幻。
1926年,屈武跑去苏联留学,这本来是去“镀金”的,结果差点成了“送命”。
他在莫斯科中山大学读书,后来又进了伏龙芝军事学院,跟蒋经国是同班同学。
本来混得风生水起,结果赶上苏联肃反运动。
屈武这人直肠子,加上背景复杂,直接被苏联人当成“托洛茨基匪徒”给抓了。
这一关,就是整整十年。
你想啊,那是北极圈附近的劳改营,零下几十度的鬼天气,吃的是像石头一样的黑面包,还得去挖煤、伐木。
当时跟他一块进去的很多人,都没能活着出来。
屈武硬是靠着当年那股子磕头的狠劲,在冰天雪地里熬了下来。
直到1938年抗战全面爆发,他才捡了一条命回到国内。
回国后的日子更难混。
他是国民党大员的女婿,又有留苏背景,蒋介石对他是一边拉拢一边防着;共产党这边呢,虽然知道他是自己人,但他在国民党里的位置太关键了,必须深度潜伏。
于是,屈武就开始了长达十年的“无间道”生涯。
表面上,他是国民党的立法委员、省建设厅长,那是妥妥的“高官厚禄”。
实际上,他是周恩来安插在国民党心脏里的一根钉子。
他利用岳父于右任的关系,帮着共产党搞情报、送物资,甚至掩护地下党撤退。
在新疆那会儿,为了救被盛世才扣押的共产党人,他差点就被拉出去毙了。
这种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心理素质差点的,早崩馈了。
到了1949年,国民党眼看要完。
屈武作为南京政府的代表团成员到北平谈判。
当李宗仁拒绝签字,命令代表团回去的时候,屈武干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抗命,不回去了!
他不仅自己留下了,还居然想劝岳父于右任也别去台湾。
虽然最后于右任还是被特务强行架上了飞机,留下了那首哭碎了心的《望大陆》,但屈武这一转身,算是彻底回到了革命队伍。
本来以为新中国成立了,能过几天安稳日子。
谁知道到了60年代末,风暴来了。
因为他那段复杂的国民党高官经历,再加上在苏联坐过牢的“黑历史”,屈武再次被卷了进去。
1968年,他被关进了秦城监狱,代号“74”。
这一年,他70岁。
从西伯利亚的劳改营到北京的秦城,这老头仿佛陷进了一个死循环。
在那里面,没人叫他名字,只有无休止的审讯。
让他承认是特务,让他咬别人。
屈武也是个硬骨头,虽然年纪大了,但脾气跟当年在总统府门口一样硬:没有的事,打死也不认。
这一挺,就挺到了1974年。
国庆节前夕,毛泽东在审阅参加招待会的名单。
看着看着,主席眉头皱了起来,发现少了不少老熟人。
当听说屈武还在秦城关着的时候,主席沉默了一会儿。
他可能想起了那个在五四运动里头破血流的陕西娃,也可能想起了重庆谈判时那个跑前跑后的中间人。
主席大笔一挥:放人!
让他来吃饭!
周恩来总理办事那是出了名的快,立马落实。
于是就有了开头那一幕。
当屈武穿着那身不太合身的中山装,迷迷糊糊走进人民大会堂的时候,看着满堂灯火,看着那些幸存的老战友,这老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哪是吃顿饭啊,这是把他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拽回来了。
这一天,对于屈武来说,就是重生。
出来后的屈武,身体虽然垮了,但心气儿还在。
他晚年当了民革中央主席,就把剩这点劲儿全使在了两岸统一上。
毕竟,那边有他的亲戚朋友,还有他当年的老同学蒋经国。
他写信、发广播,就为了完成岳父于右任的遗愿: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