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从来不是伊朗的保护神。
风起云涌的中东,从未远离硝烟。自委内瑞拉危机之后,伊朗——这个与美国对抗数十年的“反美急先锋”,再度被推上风口浪尖。哈梅内伊政权在国内骚乱与美国高压的双重夹击下,俨然摇摇欲坠。而在国际棋局另一端,俄罗斯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这片古老而炽热的土地。
一、风暴眼中的伊朗:从“反美堡垒”到“下一个伊拉克”?
2022年以来,伊朗因国内经济困境、社会管控与外部制裁的多重压力,数次爆发大规模抗议。尽管哈梅内伊政权凭借强力手段暂时稳住局面,但美国的战略围堵却日益收紧。从刺杀苏莱曼尼到多次军事威慑,从极限经济制裁到频繁外交孤立,华盛顿的目标清晰无比:复制“伊拉克模式”,彻底瓦解伊朗现有政权,重塑中东地缘格局。
对俄罗斯而言,伊朗的存在具有不可替代的战略意义。它不仅是俄在南高加索—里海—波斯湾地带的战略屏障,更是其在叙利亚乃至整个中东维持影响力的关键支点。失去伊朗,意味着俄罗斯南翼门户洞开,美国势力将直抵里海沿岸,甚至威胁到北高加索的稳定。
然而,地缘政治的“唇亡齿寒”逻辑,在现实面前往往经受着复杂的历史与利益考验。
二、历史心结:俄伊之间难以消融的冰川
表面上,俄罗斯与伊朗是“反美战友”,共同承受西方制裁,在叙利亚战场密切协作。但若回望历史长河,两国关系远非“同志加兄弟”那般纯粹。
自19世纪以来,沙俄与波斯帝国围绕高加索、里海沿岸及中亚地区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残酷博弈。通过《古利斯坦条约》(1813)与《土库曼恰伊条约》(1828),沙俄强行割走波斯大片领土,包括今天的格鲁吉亚、亚美尼亚、阿塞拜疆大部。这段被伊朗人视为“国耻”的历史,至今仍是两国民族记忆中的一根尖刺。
苏联时期,莫斯科曾一度占领伊朗北部(1941-1946),并在冷战期间将伊朗视为与美国争夺的“缓冲区”,而非平等伙伴。即便在1979年伊斯兰革命后,两国关系也因苏联入侵阿富汗、车臣问题、里海划分争议及伊朗对中亚伊斯兰影响力的警惕而屡现裂痕。
高傲的波斯民族性与强势的俄罗斯外交传统相遇,往往产生的是戒备而非亲近。两国精英层中均存在大量亲西方势力,内部的政治不确定性进一步削弱了战略互信的基础。因此,面对美国威胁时,俄伊合作更像是一场基于短期利益的计算,而非牢固的同盟。
三、现实的泥潭:俄罗斯是否还有余力出手?
2022年爆发的俄乌冲突,已成为消耗俄罗斯国力的“无底洞”。尽管俄军仍控制乌克兰东部大片领土,但西方极限制裁已严重冲击其经济、科技与军事供应链。俄罗斯常规军力在乌克兰战场表现出的疲态、装备损耗与人员伤亡,均暴露其已不具备同时在两个重大战略方向投入大规模力量的能力。
即便普京政权有意援助伊朗,其手段也将极其有限:
- 直接军事介入可能性极低:越过里海或经陆路向伊朗派遣成建制部队,不仅面临巨大的后勤与地理障碍,更会直接引发与美军冲突的风险,这是莫斯科目前绝难承受的。
- 武器支援或受限:伊朗本身具备相当的国防工业基础,但急需高端防空系统、战斗机、卫星情报等。然而俄罗斯自身武器装备因战争消耗和制裁出口受限,能向伊朗提供的规模和质量都将大打折扣。
- 经济援助有心无力:受西方金融封锁影响,俄罗斯对外贸易已大幅转向亚洲与本币结算,难以向伊朗提供实质性经济支撑,两国贸易额长期在低位徘徊。
更关键的是,俄罗斯的首要战略重心仍在欧洲——确保乌克兰战局不崩溃、维持白俄罗斯等西部缓冲区的稳定、应对北约东翼扩张。在此背景下,莫斯科在中东的主要目标是“维持存在”而非“开辟第二战场”。
四、“趁火打劫”的历史基因:俄罗斯的帝国本能
纵观俄罗斯外交史,其对邻国的策略往往带有浓厚的现实主义甚至机会主义色彩,“保护”与“蚕食”的界限时常模糊。
19世纪,沙俄以“协助平定叛乱”为名,逐步割占清朝外东北、西北大片领土;二战末期,苏联虽对日宣战加速日本投降,但其出兵东北后迅速拆走工业设备、在新疆与蒙古扩大影响力,同样显露扩张底色;即便在冷战期间,苏联对东欧的“兄弟国家”也始终保持高压控制。
这种历史基因深植于俄罗斯的战略文化中:在邻国陷入危机时,莫斯科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如何拯救盟友”,而是“如何使自身利益最大化”。具体到伊朗情境,俄罗斯的可能算盘包括:
- 借机强化在里海的存在:若伊朗政权动荡,俄可能以“维稳”或“防止美军进驻”为由,扩大其在里海沿岸的军事部署,甚至谋求长期基地。
- 获取能源与交通利益:伊朗南帕尔斯天然气田与波斯湾油气出口通道是巨大诱惑。俄罗斯可能以援助为条件,换取对伊朗北部油气田的开采权,或推动“北—南运输走廊”经伊朗段完全受俄控制。
- 情报与政治渗透:利用伊朗内部混乱,扶持亲俄政治势力,确保任何新政权都不会完全倒向西方。
近年俄罗斯官员与智库不时放出“鼓励伊朗打击中东美军基地”的言论,看似煽风点火,实则将伊朗推向对抗前沿,自身则坐观其变——这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典型体现。
五、伊朗的出路:为什么不能指望俄罗斯?
对德黑兰而言,将国家安全寄托于俄罗斯的“仗义相助”无异于一场危险的赌博。莫斯科的核心逻辑永远是:
- 避免与美国直接军事冲突
- 最大化自身地缘与经济利益
- 消耗美国与西方资源,而非为伊朗火中取栗。
若美伊爆发大规模战争,俄罗斯最可能的应对模式将是:
- 初期:强烈谴责美国,在联合国行使否决权,提供有限情报支持与外交掩护;
- 中期:向伊朗出售武器(可能通过第三国),举行联合军演以示威慑,但避免直接卷入交战;
- 后期:若伊朗政权濒临崩溃,则迅速介入,以“调停者”或“地区稳定保障者”身份,确保在伊朗北部或里海沿岸获得实质性控制区,并尽可能保留一个对俄友好的残余政权。
这种“有限介入+后期收割”的模式,既符合俄罗斯历史上处理周边危机的一贯手法,也契合其当前国力受限的现实。
六、另一选项:被伊朗忽视的东方力量
在俄罗斯可靠性存疑的背景下,伊朗本可转向东方——中国作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且在能源、基建、军事技术等领域与伊朗有广泛合作。中方提出的“全球安全倡议”与“一带一路”对接方案,理论上可为伊朗提供经济安全与战略纵深。
然而,伊朗统治阶层长期受“波斯民族优越论”与“伊斯兰革命输出”思想影响,对中国往往采取“经济上利用、战略上怀疑”的态度。德黑兰在与中国合作中不时展现出的反复与高傲,例如突然中止石油合同、在涉及第三方利益时缺乏协调、对中国“不干涉内政”原则的误读等,导致双方互信难以深化。
若伊朗不能以更务实、平等的姿态构建多元外交,则其在美俄两大传统强权的夹缝中,很可能沦为被一方摧毁、被另一方瓜分利益的悲剧角色。
结语:棋局中的伊朗,赌注旁的俄罗斯
国际政治从来不相信眼泪,只计算实力与利益。伊朗的危机,对俄罗斯而言,既是一个需要管理的风险,也可能是一个值得利用的机会。普京政权深谙“危中有机”的古训,其每一步举措都将服务于一个永恒的目标:重塑俄罗斯的大国地位,为此不惜让盟友承担代价。
因此,若美国与伊朗真的走向战争,世界大概率将看到这样的景象:俄罗斯在道义上高声呐喊,在行动上谨慎投机,最终在残局中悄然攫取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而伊朗,或许只能在战火与背叛中,再次体会霍梅尼那句名言的沉重——“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在今天这个错综复杂的世界上,这句话既是坚持,也可能成为孤独的诅咒。
毕竟,在大国博弈的棋盘上,小国从来不是棋手,至多是一枚有价值的棋子。而棋子的命运,往往不由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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