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黑兰的冬天不算冷，但这几年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不安。那些在伊朗扎根多年的华商圈子，如今见面聊的话题变了，从谈项目变成了聊撤资路线，从比拼订单额变成了研究怎么把手里的废纸币换成真金白银。
就连那些最会"熬"的老江湖，现在也开始认真考虑退路了。
这不是什么预言家的警告，这是一场正在上演的倒计时。曾经的波斯帝国像一艘巨轮，现在这艘船正在往下沉，而且沉得比谁都以为的快。船上挂着的神圣旗帜还在风里飘，可甲板下面早就进水了，掌舵的老船长快握不住方向盘，船员们各怀心思地盯着救生艇。
外面的人看见的是火箭弹和外交辞令，里面的人看见的是账本上越来越刺眼的赤字。想知道一个国家还能不能撑，去超市转一圈就明白了。
几年前，德黑兰的普通打工人拿到手的薪水能折合一千多块人民币，虽然谈不上阔绰，但买点肉蛋奶还不用咬牙。那时候大家还会计划着给孩子报个兴趣班，周末去郊外野餐，日子虽然平淡却有盼头。
转眼到了现在，同样的工作岗位，工资条上的数字缩水到了七百块左右。这还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物价像疯了一样往上蹿，面包牛奶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价格涨了三成不止。以前是随手就买的日常消费，现在得掂量着口袋里的钱才敢下手。
这场景让人想起拉美那位"难兄难弟"委内瑞拉，货币崩盘，民生凋敝，政府印钞票的速度永远赶不上物价飞涨的速度。只不过委内瑞拉好歹还有拉美邻居在旁边兜底，伊朗则是被孤立在中东这片荒漠里，四面楚歌。
美元储备见底了，本币信用破产了，老百姓为了换几张绿钞票得偷偷摸摸去地下钱庄排队，生怕被盯上。
很多人困惑，这个国家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其实把时间拉长，用商业逻辑去理解，脉络就清晰了。这笔烂账的起源，得往回倒推五百多年。
十六世纪初，萨法维王朝为了巩固权力基础，做了个致命决定——把什叶派十二伊玛目教派升格为国教。这一步棋看似稳住了局面，实际上是把整个国家的命运抵押给了宗教势力。
从那以后，伊朗就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双轨运行模式。台面上的统治者像走马灯似的换，突厥血统、阿塞拜疆背景、库尔德出身，轮番登场。但真正掌握实权的教士阶层却岿然不动，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股东会"。
历史上有个惊人的相似案例——奥斯曼帝国晚期的"新军集团"。最初是苏丹的私人卫队，后来逐渐演变成了利益共同体，甚至能废立苏丹。伊朗的教士团和革命卫队，走的正是这条老路，只不过披上了宗教的外衣。
这场所谓的伊斯兰革命，本质是一次股权争夺战。教士集团不想再通过代理人收租金了，他们直接把国王踢开，自己坐到了权力中枢。
说是宗教复兴？不如说是延续了五个世纪的权力变现终于修成正果。革命卫队最初的角色设定，应该是守护信仰的禁卫军。可现在局面变了，禁卫军自己下海经商了。
外界总把革命卫队当成狂热的宗教武装，那是因为没看清他们的资产负债表。这支部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意识形态组织，他们插手港口运营，垄断进出口渠道，控制军工产业，甚至在地下经济里也占着大头。
十七世纪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就是个绝佳的参照——名义上是商业机构，实际掌握着武装力量，最后尾大不掉，连王室都拿它没办法。革命卫队走的正是这条路径，只不过他们打着捍卫革命的旗号。
一旦局势失控，这些手握枪杆子又捧着钱袋子的"武装商团"，会为了保护一个摇摇欲坠的符号去拼命吗？大概率不会。他们更可能寻找新的代理人，或者干脆拥兵自保，重新洗牌。
这是典型的晚期王朝症候群——利益集团各自为战，都在吸取国家养分，谁也不肯松口，直到把宿主榨干。
维持这个国家表面完整的，现在只剩一个人：哈梅内伊。这位最高领袖坐镇将近四十年了，在现行体制里，他是唯一能用宗教权威压住所有矛盾的那个盖子。
但岁月不等人。
所有利益相关方都在盯着他的身体状况，因为大家心知肚明，一旦这位掌舵人离场，整个权力结构会在瞬间失衡。接班人的影子都没见着，这个真空会立刻引发一场血腥的夺权大戏。
教士阶层想守住既得利益，官僚系统想趁机上位，革命卫队想合法化自己的商业版图，流亡海外的那位巴列维王储虽然根基薄弱，也想回来分一杯羹。
各方势力都有枪有钱有野心，却谁也吃不掉谁。这是最危险的局面——内部无限内耗。
更糟糕的是，这场内耗发生在外敌环伺的环境下。以色列和美国早就把伊朗的军事设施摸得门清，他们不需要直接动手，只需要等内部先乱起来，然后轻轻推一把，整个棋盘就会翻掉。
历史上的例子太多了。苏联解体前夕，内部的加盟共和国各怀鬼胎。南斯拉夫分裂前，民族矛盾被外部势力点燃。伊朗现在的处境，和这些前车之鉴如出一辙。
十六世纪的那次"股权重组"，把什叶派神权嵌入了国家机器。从那以后，任何世俗化的尝试都等于自掘坟墓。这场持续了几个世纪的制度性困局，终于走到了出结果的时刻。
这不是换个领导人、修几条公路、或者搞几轮示威游行就能解决的问题。整个系统已经死机了，需要的不是修修补补，而是一次彻底的格式化重启。
只不过这种重启的代价，最后还是得由那些连面包都买不起的普通人来承担。对于我们这些在当地做生意的人来说，答案其实已经写在了墙上——这次，伊朗真的躲不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