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块钱能买啥?
在沈阳北陵旁边的红果舞厅,能买一支五六分钟的舞,能买一段不算体面的陪伴,还能买一场关于生存的人间闹剧。
舞池里的灯光永远是灰扑扑的,汗味混着廉价香水味飘在空气里,
三百多个“白菜”挤在这儿,盼着“野猪”们伸伸手,赏自己一支舞的钱。
这两年舞厅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有人说这是新“打工圣地”,
说一天能挣两千,月入六万不是梦,比KTV陪酒轻松,还不用熬夜。
成都的舞厅明码标价,五块钱一场全是老头晃悠,十块钱一曲也就是让你试试水,好看的妹子早被老板关在包厢里收高价陪聊费;
沈阳更狠,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把一曲舞的价格从三五十砸到十块,直接断了那些靠跳舞养家的阿姨们的活路。
有人说这是市场竞争,优胜劣汰。
可这哪是竞争啊?
这分明是在一个快要干涸的池塘里,大鱼小鱼抢最后一口水喝。
“白菜”们的竞争没有任何技术含量,拼的就是谁更年轻,谁更便宜。
年轻姑娘敢把价格压到十块,是因为她没别的退路,不靠这个吃饭,可能连房租都交不起;
中年阿姨抹着眼泪躲在角落,是因为她上有老下有小,膝盖早就跳得磨损,除了跳舞啥也不会。
她们从来不是敌人,只是被生活逼到了同一个狭小的舞池里。
舞厅的恶性竞争早就不是新鲜事了。
行业景气的时候,各家舞厅还能相安无事,
一旦哪家门庭若市,别家冷冷清清,举报的小纸条就会飞到相关部门的桌上。
苏州、无锡、南京,早就轮番上演过这种闹剧,
一家舞厅被查,舞客们没了去处,“白菜”们没了饭碗,最后全是输家。
说到底,这就是穷人互害的把戏,老板们坐在办公室里数钱,“白菜”和“野猪”们在舞池里互相消耗。
为啥“白菜”们只能靠降价抢生意?还不是因为“野猪”们兜里的钱太少了。
红果舞厅五块钱门票不限时,月票才十块,跟九十年代的物价似的。
来这儿跳舞的,大多是外地农民工,是城市里的边缘人,他们掏不出高价,只能用两杯奶茶的钱,换几分钟的陪伴,买一点被需要的幻觉。
这些“野猪”们,有的是一辈子没享过啥福的老头,有的是背井离乡的打工人,他们的钱,是汗水泡出来的,是省吃俭用抠出来的,哪能经得起高价舞厅的折腾?
男人钱少,女人挣钱难,最后就把压力全甩给了舞厅这个小江湖。
这儿成了社会的一块缓冲垫,把那些被挤出主流赛道的人全兜了进来。
“野猪”们在舞池里暂时忘掉孤独和贫穷,“白菜”们靠着磨损膝盖挣来的钱,撑起家里的一片天。
可这片缓冲垫,终究是薄得可怜。
没人知道那些跳不动舞的阿姨,下了场有没有医保养老金;
也没人知道那些在灯球下寻安慰的老汉,明天能不能挣到下一支舞的钱。
有人说,舞厅里的低价人情,是城市人文的补丁。
可我看,这更像是一道被忽视的暗角。
当“白菜”们的竞争只剩下降价,当“野猪”们的娱乐只能靠五块钱的舞,
这背后藏着的,是就业率的尴尬,是普通人的生存焦虑。
年轻人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只能来舞厅吃青春饭;
中年人被时代甩下,只能靠跳舞谋生计;
男人们兜里没闲钱,只能消费得起最便宜的陪伴。
舞池里的音乐还在响,“白菜”们的裙子还在转,“野猪”们的脚步越来越沉。
红果舞厅的灯还能亮多久?
没人能打包票。
也许某天它会被举报关停,也许某天它会被更便宜的舞厅取代。
但只要还有人需要五块钱的陪伴,只要还有人需要靠跳舞养家糊口,
这样的故事,就还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遍又一遍地上演。
说到底,这从来不是后浪太狠,也不是前浪守旧,
只是这片沙滩,早就被挤得没有容身之地了。
当生存的压力压过一切,所谓的规矩和体面,
在五块钱一支的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