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3月，一封没署名的举报信送到中纪委案头，拆开一看，里面夹着张首钢的铁矿石进口合同单价赫然比市场价高了2美元。
就这2美元，牵出了90年代国企反腐第一大案，也让“共和国长子”首钢的“衙内”周北方，从副厅级干部跌成了阶下囚。
提到首钢，老北京人都知道，那可是“共和国长子”，计划经济年代，全国每八根钢筋里就有一根是首钢炼的。
但这“长子”的光环下，90年代初却成了周家父子的“自留地”，这话可不是瞎说，当时首钢的工人私下都传：“老周家把厂子当厨房，想拿啥拿啥。”
三年跳三级的“电梯式”晋升
1978年，周北方进首钢时还是运输队的普通工人，每天跟着师傅搬钢材。
谁也没想到，13年后的1991年，34岁的他已经成了副厅级干部，管着首钢的进出口业务。
这种坐火箭似的晋升，放在今天的职场简直不敢想，但在90年代的首钢，却藏着更深的制度漏洞。
在首钢，没人敢直呼他大名，要么叫“周总”，要么私下撇嘴叫“小衙内”他爹是首钢一把手周冠五，这身份，让他的职场路比坐电梯还快。
那会儿国企里“子承父业”不算新鲜，但像周北方这样，从基层到副厅只用13年，还得归功于首钢当时的特殊地位。
那会儿国家刚给首钢放权，政策里写着“利润不上交、投资自己定、外汇自己留”。
这本是让国企搞活的好事，可到了首钢，却成了权力扩张的温床。
周北方不光管人事，连财务章、合同章都攥自己手里，北钢公司成了他家开的小卖部，想怎么折腾怎么折腾，这种没人管的权力，放谁手里都容易出事。
有老职工回忆，1992年评职称，周北方一句话就能让资历老的工程师靠边站，反而提拔了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后来才知道，那几个学生的家长，都是给他送过礼的。
从铁矿石到澳门赌船的贪腐链条
1994年那封举报信，撕开的只是冰山一角。
中纪委一查才发现，周北方早就搭好了自己的资本迷宫在香港注册“首长国际”，深圳搞“首钢控股”，名下还有27家空壳公司，左手倒右手，把国有资产倒腾进自己口袋。
最典型的就是1992年那笔铁矿石生意，当时首钢从澳大利亚进口铁矿石，周北方直接让合同单价涨了2美元。
别小看这2美元，那会儿首钢一年进口上千万吨，算下来多花的钱够盖好几栋家属楼了。
这些钱去哪了？后来查账才知道，全通过香港的空壳公司转走了。
本来想跳过他在澳门赌船的细节，毕竟这事儿听起来太像电视剧，但卷宗里白纸黑字写着：1993年夏天，周北方在澳门“东方公主”号赌船上，一夜输掉800万港币。
钱哪来的？还不是首钢的技改贷款。
国家拨下来8亿让更新炼钢设备，他倒好，直接划到股市炒股，赚了就揣自己腰包，亏了就拿公款填窟窿。
生活上更是没节制，1993年春节，他在首钢红楼摆了桌年夜饭，请的都是自己人。
桌上放着1966年的麦卡伦酒，一根古巴COHIBA雪茄就顶普通工人半个月工资。
席间还有歌舞团的女演员作陪，后来听说，他还给其中一个在亚运村买了套别墅，房产证写的是女方名字。
1993年秋天，首钢财务室突然“意外”起火，账本烧了大半，查都没法查。
同年冬天，北京市纪委一个副处长想查周北方，结果没几天就被借调到西藏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被“发配”了。
工人私下说：“老周家把首钢当成自家厨房，我们这些烧锅炉的，连口热乎饭都快吃不上了。”
转折点还是1994年那封举报信，中纪委直接派人进驻首钢，第一个突破口是周北方的司机杨立宇。
没熬到48小时，杨立宇就全招了，把周北方怎么倒腾钱、怎么行贿的事儿全抖了出来。
紧接着，周北方被带走，笔杆子没停，一口气写了800页供词，按了87个红手印。
有人说他傻，把同伙全卖了；但懂行的都知道，这叫“主动自爆”，为的是从轻发落。
1995年1月，首钢一把手周冠五“离休”，说是离休，其实就是被撤了职。
周北方被判死缓，后来减成18年，跟着他倒霉的还有六个局级干部，一个个都进了监狱。
法庭上，法官问周北方还有啥想说的，他突然笑了：“我配吗？就我这点权力，也敢动国家的钱？”这话听着像自嘲，其实是想把责任推给制度漏洞。
2013年周北方出狱时，首钢老厂区的高炉已经熄火，改成了冬奥滑雪大跳台。
有人在园博园看见他，穿件灰羽绒服，蹲在烤红薯摊前，手里捏着张“首钢工业游”门票。
这门票上的高炉照片，跟他当年签的铁矿石合同，都成了历史只是这历史提醒我们：高炉能熄火，监督的火不能灭。
那会儿的国企改革，就像给猛虎松绑，却忘了装笼子。
国家放权让首钢自主决策，本意是让企业更灵活，结果成了权力寻租的温床。
周北方的案子不是个案，同期不少国企试点都出过类似问题，说到底还是制度没跟上。
后来国家出台规定，国企“一把手”不能兼任财务负责人，子女不能在系统内提拔过快，这些“周北方条款”，都是拿教训换回来的。
从运输队工人到副厅级干部，再到监狱里的囚徒，最后在烤红薯摊前老去，周北方的人生轨迹，就像首钢高炉里的钢水本来能铸成好钢，却因为没控制好温度，最后成了堆废铁。
这事儿过去快30年了，但每次路过首钢园，看见那些锈迹斑斑的高炉，还是会想起那句话：“钢可以炼成人，人也可以炼成渣。”
现在的国企监管比以前严多了，财务公开、审计轮岗、纪委派驻，一层层的笼子把权力关得死死的。
但老话说得好，阳光是最好的防腐剂。
只有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才能避免下一个“周北方”，才能让“共和国长子”真正扛起该有的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