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的延安，一封加急电报在窑洞间传递。
彭雪枫从豫皖苏前线发来消息，说要收编当地几支地方武装，鲁大队、霍邱刀队都在名单里。
毛泽东看完电报，提笔在旁边批了行字："山头主义，要不得。"
这话后来传到彭雪枫耳朵里，据说他在指挥部当场拍了桌子，指着电报副本跟参谋说："有山头，但没主义！"
那会儿国共刚合作抗日，敌后根据地像雨后春笋冒出来，共产党的队伍要发展，地方上那些拉杆子起来的武装就是现成力量。
可问题也在这儿，这些队伍大多是本地人，认人不认旗，鲁大队的鲁大中见了彭雪枫一口一个"彭司令"，转头对延安派来的干部就爱答不理。
毛泽东担心的是，这么下去指挥不统一，真打起来容易散架。
彭雪枫带的队伍起点其实不高，1938年9月东征时，他手下就373人，步枪不足百支，连电台都是跟友军借的。
可一年多光景，这支小队伍就滚成了1.2万人的大军。
你以为都是正规军？不全是。
里头有红枪会的会众，拿着长矛就来参军；有破产的农民，为混口饭吃跟着走；还有东北军旧部，打了败仗没处去，听说彭雪枫能打仗就投过来了。
这些人凑在一起，各有各的"山头"，但彭雪枫觉得，这是生存需要，不是跟延安叫板。
彭雪枫的整合硬招
拍桌子归拍桌子，队伍还得整，彭雪枫知道，光靠骂不行，得有实在办法。
他琢磨出的第一招就是"拆零件"，把收编来的地方武装拆开，按连排打散，每个单位里掺进红军骨干。
鲁大中的大队原来有800多人，被拆成三个连，分别编入六旅的三个团。
刚开始鲁大中梗着脖子不乐意，彭雪枫也不硬来，拉着他蹲在田埂上抽烟，说："你信我彭雪枫不？信就听我的，以后你的兵能当营长，你当团长。"
后来鲁大中发现，混编后打仗真的不一样，红军骨干会战术，冲锋时带头往前冲，他的兵跟着学，没多久就服了。
光拆编还不够，得让大家觉得"一碗水端平"。
那会儿部队最缺的是粮食和饷银，地方武装以前靠抢粮、收保护费过活，彭雪枫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在边区建了财经委员会，税收、缴获、群众捐献全归公，统一分配。
自己带头喝树叶煮的茶，把延安发的胃病补贴全捐给伤兵。
有回后勤送来几斤小米，他让司务长分给新来的战士，说："他们刚离开家，得让他们知道，这儿比家里还暖。"
这种廉洁作风比开会讲话管用，那些以前各顾各的"山头"头目，看着彭雪枫这样，慢慢就把私心收了。
思想上的弦也得绷紧，彭雪枫让人油印《论持久战》小册子，巴掌大一本，方便战士揣在怀里。
晚上他提着马灯到连队，给不识字的战士逐句念："抗日战争不是一年半载能打完的，得熬，像炖肉似的，慢慢炖烂鬼子。"
有战士问："彭司令，咱这队伍东拼西凑的，能熬得住？"他指着窗外的槐树说："你看这树，刚栽的时候东倒西歪，根扎深了，风再大也吹不倒。咱队伍也是，心往一处想，就成了大树。"
后来统计，六旅干部战士对"战略三阶段"的理解率能到八成，这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
整合后的生死考验
1941年皖南事变后，国民党军汤恩伯带着九个师围剿豫皖苏边区。
那会儿彭雪枫的部队刚整编完，不少人觉得这些"杂牌军"顶不住。
可开打那天，鲁大中带着他那个混编连守阵地，敌人炮火轰过来，他肚子被弹片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硬是拿手捂着指挥冲锋，嘴里还喊："彭司令说了，熬过去就是胜利！"
最后阵地没丢，他自己昏死在战壕里，被抬下来时，怀里还揣着那本磨破了的《论持久战》。
彭雪枫自己也没料到，这些曾经各怀心思的队伍，真能拧成一股绳。
有个老兵回忆，以前红枪会的战士信鬼神，打仗前要烧香，整编后跟着红军骨干学战术，知道了"隐蔽接敌""集中火力"，香也不烧了，改成战前检查枪膛。
宿县老五团以前只听张震的，混编后团长换成了延安来的干部，照样嗷嗷叫着往前冲。
彭雪枫后来在日记里写："所谓山头，本是地理，人心齐了，地理便不成障碍。"
1944年9月11日，八里庄战役。
彭雪枫带着队伍追歼伪军，突然被流弹击中胸口。
警卫员把他抱起来时，发现他贴身口袋里的《论持久战》被血浸透了，书页上还有他用铅笔划的线："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37岁的彭雪枫没等到抗战胜利，但他带出来的部队后来成了二野的主力，从豫皖苏一直打到大西南。
现在永城李寨镇有个纪念馆，院里栽着棵槐树，据说是彭雪枫当年带战士们一起种的。
树干上有个疤，据说是炮弹皮蹭的，可树照样长得笔直。
讲解员说，这树就像彭雪枫整合的队伍，看着东倒西歪，根扎深了，就再也弯不了。
其实管理队伍跟种树一样，不用非得把所有枝桠都砍平，只要主干朝着一个方向长，那些枝枝蔓蔓，反而能给大树挡风雨。
彭雪枫用373人到1.2万的奇迹证明，所谓整合，从来不是削平山头，而是让每个山头都朝着同一个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