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9月18日,黄浦江畔风高雨细,毛主席的专列刚停靠上海南站。站台上除了守卫、迎接干部,还多了一名身穿浅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他没戴军衔,也没配袖标,却被安排在离主席最近的位置。

列车车门打开,毛主席抬手向人群招呼,目光掠过那张黝黑的面庞,笑着说:“老王来了!”然后回头对身边人补一句,“红色包打听王范,眼睛尖,耳朵灵,延安时抓敌特可是一把好手。”这一句半真半开的玩笑,勾起了不少上海干部的好奇。

王范,1905年生,江苏如东苦地里走出的农家子。十岁才进私塾,十三岁被父亲拉回田间,靠堆草挑粪度日。为了继续读书,他跑到河岸边作势跳水,父亲吓得只好再让出一年学费。从那年起,他对命运的强硬反抗就再没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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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9年春,他在乡间担任教员的引荐下加入中国共产党。第二年爆发的红十四军起义,他组织乡亲裹脚布做军旗。起义失败后转入上海地下交通站,接头暗号换了无数套,终因叛徒出卖,于1934年被捕,押进南京陆军监狱。

牢里湿冷,他却因一次分羹事件同一位新囚犯争执,两人从辩论抗战形势聊到孙武《军争篇》,越聊越热,彼此欣赏。那人便是后来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陶铸。王范常说,“我们是铁窗里结拜的兄弟”,这话不假。

1937年7月卢沟桥枪声响起,蒋介石宣布“攘外必先安内”政策松动,国共开始第二次合作,大批政治犯获释。王范离牢门不到十分钟,就被秘密押送到延安。其后八年间,他负责边区保卫,依靠挖地道、伪装炊烟、监听无线电,三次破获日伪潜伏组,中央表彰中连点四个“特”字——特别机智、特别果断、特别隐蔽、特别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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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日本投降。第二年,王范被派往热河,任省公安厅厅长。热河匪患由伪满残部、地方恶霸和土匪混合而成,他用“先摸底再分化”的办法,六个月连擒八股武装,两次解救被劫火车,省城里一度流行这样一句顺口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夜半敲门是王厅长。”

1949年1月31日北平和平解放。中央决定于3月自西柏坡进京,王范被紧急调回,带一个排的警卫员打前站。路线经定州、保定、涿州一路勘察,他要求司机遇岔路必鸣笛三声:一短两长。同行干部纳闷,他解释:“短声示警,长声掩护,枪口是冲着暗处的。”3月23日,当首长车队驶入北平德胜门时,王范的吉普在最前头,车灯灭着,他用手电筒测路,直到天色微明才让后车开灯。

毛主席在西苑机场检阅部队那天,王范戴鸭舌帽、挎手枪坐在第二辆敞篷吉普上,目光始终游移在人群与房檐之间。师部记录显示,那次入城未发生一起枪击或爆炸事件,中央警卫处在总结里给出八个字:“预案周密,首尾俱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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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5月,华东野战军进入上海。陈毅、粟裕、谭震林等首长的住所安全同样落在王范肩上。为设立核心警戒圈,他把旧租界的俄式排楼改成暗哨平台,把法租界洋房地下室改成防空暗道,甚至在福州路某报社楼顶布设观测镜,确保三分钟内能发现可疑目标。

1954年年底,王范被任命为上海市人民检察院首任检察长。那一年,他四十九岁,衣着依旧朴素,办公室墙上只挂一张小幅毛主席像,旁边贴着自己的字条:“不以官大压良善,不以情深误法度。”

然而转折来得猝不及防。1958年某次内部会议,有人指出他在参战经历中“历史复杂”,随后又被扣上“特务线索未交代清楚”的帽子。组织决定对其降级处理,从局级连降十级,调往浦东七一人民公社。“这是真的吗?”妻子含泪问,他摇头苦笑,“解释没用,等风过吧。”

风没有立刻过去。两年里,他住在茅棚,白天帮社员铺田埂,夜里抄手稿,一支铅笔能削到只剩两厘米。1961年初春,毛主席得知此事,在一次汇报会上插话:“王范做事稳,当年我进北平,他的功劳不小。我看要认真查一查。”一句“我要亲自过问”,让调查组重新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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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2月,中央批复:王范问题“确无事实依据”。同年4月,他调任江苏省体委主任,迁居南京上海路旧营房。虽是平调,已属不易。他见到儿女第一句话是:“饭照吃,事照做,人不能冤自己。”

可惜更大的风浪紧随而至。1966年夏,他接受“隔离审查”。昔日警卫经验派不上用场,无人敢出面佐证,他只能在笔录里一遍遍陈述。“记住,”他对审讯人员说,“我不怕死,只怕误了后来的史料。”终因积劳成疾,1967年1月12日凌晨四时,王范病逝南京,年仅六十二岁。

档案里留下一行批注:“生平功过,待后评定。”若干年后,有关部门复查,认定其为受错误处理的公安保卫干部,其降级、审查结论一律撤销。王范的名字最终回到他习惯的岗位——人民保卫者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