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10月7日,南昌邮局那辆绿皮送件车刚驶进江西省农垦厅的大院,负责收发的老刘远远地冲着楼上高喊:“邢韵声,有你的北京挂号!”女演员们正练习新排的歌舞,听见叫喊声,本能地都瞧向她。邢韵声走过去,拆开信封,落款只有两个字——父亲。那瞬间,她的手有些抖,记忆一下子把她拉回前一个月的庐山。

今年八月,中共中央工作会议在庐山召开。会议之外,江西省委为缓解长时间的议事压力,临时筹办了舞会。汪东兴亲自点名:各文工团挑人,形象气质都要过关。于是,24岁的邢韵声跟着剧团坐吉普车盘山而上。夜色下的芦林湖微波不兴,天幕满是星子,谁也没想到这一趟能和最高领袖产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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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3日晚九点整,舞会在芦林一号礼堂开场。旋律是管弦乐改编的《延安颂》,节奏舒缓,却足以让紧张的神经松一口气。朱德、周恩来等陆续入场,与姑娘们轻声寒暄后走入舞池。邢韵声原本被安排作毛泽东的第四位舞伴,却直到十一点才见到主席慢悠悠走进大厅。她穿着绸面碎花旗袍,不安地捻着袖口的滚边。忽听有人轻唤:“这位小同志——”抬眼,是毛泽东。她指指自己,略带惊慌。主席笑着点头,抬手示意。

音乐换作探戈节拍,邢韵声跟着舞步前后摆动,掌心却被粗糙而温暖的手指覆盖。毛泽东察觉她指缝厚茧,轻声说:“手上有茧,好事。劳动能去娇气。”随后他停顿片刻,“我有个小女儿叫娇娇,你同她一般大,模样也像,所以刚才误以为你是她。”话音刚落,姑娘的眼眶突然湿了。主席轻轻问:“怎么啦?”她压低声音:“我父亲早逝,听您这样说,就像真的有了父亲似的。”毛泽东略作沉吟,缓缓道:“那就当我是你的父亲,好不好?”这句看似平常的话,让她鼻尖发酸,只能一个劲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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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会议持续到九月下旬。漫长的会议间隙,邢韵声时常被召去陪散步,聊上海的弄堂、京剧的唱腔,也聊女孩子的读书计划。期间有一次,剧团姑娘们起哄想与主席合影。她鼓起勇气提出,毛泽东笑着答应:“请你们汪部长安排。”阴沉天忽地开个口子,一束阳光照在众人肩头,快门卡嚓按下,黑白照片将那刻定格。

会议结束前夕,毛泽东决定提前返京。9月27日清晨,警卫员来到邢韵声宿舍:“主席请你过去。”她急忙裹上外套赶到美庐。房内,毛泽东正把旧怀表上的链子来回拨弄,那只表是在瑞金时用的,表壳磨损得发亮。邢韵声想到自己腕上那只母亲去年花两百多元买的英纳格,掏下来推到桌前:“给您,读文件得看得清时间。”主席愣了愣,没有立刻接:“你的表挺新的哟。”她哽咽着央求,“就当留个纪念。”毛泽东终于把表放进口袋,“行,我天天给它上弦。不过,你也要记得给我写信。”

两人交换了地址,他写下一行字:“北京中南海·保健院。”正是这行字,引来后续的小插曲。10月初的那封“父亲”来信寄达南昌时,收发室的老刘以为看晕了眼,连忙请示。汪东兴看到“毛泽东收”五个大字,急得直跺脚:“这可不能乱写!”随后责问护士长吴旭君,主席方知住址属于机密。几句玩笑化解尴尬,他又写信叮嘱邢韵声:以后改写“北京第17信箱106号吴旭君收”。落款依旧是“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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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春,毛泽东到南昌视察,抽出半小时在省府招待所见“上海女儿”。此时的邢韵声已与恋人登记,正准备考学却因身孕心生犹豫。谈话间,毛泽东问起手表,还记得那块小英纳格:“没有表不方便吧?”姑娘笑笑,“用不着,暂时不出远门。”回京后,主席托瑞士使馆买来一块女式手表。五月,他在上海陈丕显家中见到邢韵声,又递上那只表:“你给我一块,我回你一块,别说我送的,就说是你娘给的,省得人家多问。”这番体贴,让她红了眼圈。

那天的客厅摆着一台落地收音机,崭新又气派。邢韵声忍不住端详,手指在机身划过。毛泽东见状,含笑提醒:“没用过别乱动,别把人家宝贝碰坏。”随后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吃,别削皮,皮更有营养。”一句家常,听来朴素,却让她真切体会到被关照的温暖。

聚散无常,联系却未断。信件从赣江畔寄到中南海,再兜转回来。她报告备考进度,他鼓励:“好好温习,功到自然成。”但怀胎的反应、剧团的演出,让她最终放下大学梦。主席理解,没有责备,只说:“书本随时可以翻,身体是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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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后,烽烟骤起,文艺院团受到冲击,通讯也日渐受阻。两人最后的见面停留在上海那次。1976年9月9日清晨,电台里传来沉重的讣告,邢韵声怔在收音机前,泪水夺眶而出。同事们只道她是对国家领袖的正常悼念,并不知那层特殊的“父女”情分。

2002年秋,邢韵声随家人迁居北京,常去天安门广场东侧的那座庄严建筑,静静坐上一整天。她随身携带的,是那幅用手绢包好的《七律·长征》。有人出价数十万元想买下,她摇头:“带不走的才叫念想。”陪伴她四十多年的,还有那只已略显旧色的瑞士手表,表盘上的指针依旧走得稳当——就像当年庐山月夜里,粗厚手掌轻扶她旋转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