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晚,天安门广场上的礼炮声刚刚散去,北平外交信使便匆匆赶到中南海,递上一摞盖着各国公章的文件。薄薄几页纸,每一行数字都沉重得像铅——列强要求新政府接手清朝与民国留下的赔款,总额折算七亿多两白银。
文件并非突然出现。要弄清缘由,视线必须回到一个世纪之前。1842年《南京条约》开了口子,随后《北京条约》《辛丑条约》等接踵而来,关税、领事裁判权、赔款,条条都是枷锁。清廷为了筹银子,不断加税、借债,外债一共两百多笔,利滚利,成了无底洞。
甲午战争后,清政府向日本赔付二亿三千万两白银,为筹款又向英法德等国举债,成本几乎翻倍。1901年的庚子赔款更狠——4.5亿两白银,本息合计近10亿。直到1912年清室退场,欠条仍堆满金库角落。
北洋政府上台,外交顾问大多是列强“老朋友”。怕丢面子,也怕被封锁关税,他们认下所有旧账,甚至同意用海关岁入做抵押。蒋介石执政后,也延续同一路数。1931年前后,南京国民政府用于还债的岁入占中央财政四成,连军费都要靠外国贷款周转。对日本,他们则能拖就拖,毕竟战火已起,账目左右都算不清。
然而,不管北洋还是国民党,再怎么还,也只是杯水车薪。到1945年,列强逐渐“退款”一部分庚子赔款——美国说要支持教育,英法图拉中国出兵一战。算来算去,等到国民政府退守台湾,未结余额仍在七亿两白银上下。西方银行家认为,新政权终究要认账,甚至有人预估:按照当时的国民生产总值,中国需要用十年才能填平窟窿。
1949年10月,新政府财政人员把这摞欠条呈交中央。当夜的会议气氛并不轻松。有人担心,一旦拒付,外交承认会受阻;也有人提醒,赔款若照付,新中国建设将寸步难行。灯光下,周恩来翻动文件,抬头说道:“条约?不平等的,我们不认!”话音不高,却压住满室杂音。
毛主席随后发言,态度干脆:不给一文。理由只有一句——人民共和国不继承帝国主义强加的任何枷锁。会议形成决议,第二天即通过外交途径告知各国。对方代表先是惊愕,再是恼怒,最后只能在电报里写下“保留意见”。
决定不付钱,只是第一步。11月,政务院通过条例,宣布废除一切旧式领事裁判权,外籍人员在华一律遵守中国法律。12月,公安部接管东交民巷兵营。面对荷枪实弹的解放军,英美卫兵象征性抗议后选择撤离。外电评论说:“北京在几小时内完成列强半个世纪未竟之事。”
有人质疑:拒付会不会损害国家信誉?事实恰恰相反。对于真正的平等贸易和正常贷款,新政府一口价,分文不少。最典型例子就是对苏军火债。1950年朝鲜局势紧张,苏联提供大批装备,折合八十多亿卢布。1960年前后,中苏关系降温,苏方催债。中国在三年自然灾害里仍分批还清,时间比协定提前半年。诚实守信与拒绝旧债,并不矛盾,关键在“平等”二字。
值得一提的是,毛主席访苏时还顺带谈及旅顺口问题。斯大林原想继续保留海军基地。毛主席摆出数据:旅顺地处辽东半岛咽喉,若常驻外军,将严重威胁中国安全。双方拉锯多日,1955年苏联最终撤军归还港口。此事虽与赔款无关,却用行动证明——新中国在主权问题上寸土不让。
回头看那七亿两白银。列强索偿未果,最后只能自行注销。美国国内有议员感叹:“清政府欠下的债,连利息都压垮任何新兴国家,中国却一笔勾销。”这句牢骚,恰好映衬了新中国的底气:国家穷,但腰杆直。
几十年后,研究者对这段往事仍津津乐道。有人统计,如果按照购买力折算,七亿两白银相当于二十一世纪初中国外汇储备的三分之一,可见当年压力之巨。也有人注意到,拒赔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外交孤立,相反,1950—1953年间,瑞典、丹麦、芬兰等国相继与北京建交,商业机构依旧活跃在上海、广州。
不能忽视的一点:废约、清兵营只是开端,更深层的变化在国民心理。长久的“赔款思维”曾让许多人习惯低头,与人交往先赔不是。1949年后的态度转折,让普通百姓第一次明白:面对不平等,可以说“不”。这种自信,或许比任何黄金白银都来得珍贵。
至此,那摞写满外文的欠条早已尘封档案。纸张会泛黄,数字会作废,但当年毛主席大手一挥留下的决断,却在后来一系列涉外谈判中继续发挥影响力——不平等条约,只能进历史博物馆,再无重见天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