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27日清晨,金门古宁头,最后一声枪响停下的时候,海浪拍在礁石上的声音显得特别刺耳。
对岸的厦门,肖锋把手里的望远镜捏得咯吱作响,这个铁打的汉子,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海峡对面,9000多个兄弟,就在这一夜之间,没了。
01 胜利后的狂欢,有人却在泼冷水
1949年10月,福建沿海的风里都带着火药味,但也夹杂着胜利的狂欢。
就在几天前,厦门解放了。这场仗打得漂亮,原本以为是块硬骨头的汤恩伯集团,两天就被第10兵团给收拾了。
第10兵团司令员叶飞,这时候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站在厦门的海岸边,他指着对面那个像哑铃一样的小岛——金门,觉得那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当时部队里的气氛,说实话,有点飘。大家都觉得,长江天堑都过来了,大上海都拿下了,一个小小的金门岛,哪怕是游过去也能把它踩平了。
但是,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粟裕,看着地图,眉头却锁成了一个“川”字。
这位久经沙场的“战神”,嗅觉灵敏得吓人。他太了解叶飞了,这是一员猛将,打仗敢冲敢拼,但有时候顺风仗打多了,容易上头。
粟裕连夜给叶飞发去了电报,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这仗,没那么好打,千万别急。
在这封电报里,粟裕定下了三条铁律,也就是后来军史上有名的“三不打”:
第一,如果敌人有增援,不能打;
第二,船只不够运载6个团,不能打;
第三,没有6000名熟练船工,不能打。
这三条,条条都是粟裕从死人堆里总结出来的保命符。特别是后两条,对于当时全是“旱鸭子”的解放军来说,那就是把着脉门说的话。海战和陆战完全是两个物种,没船、没懂水性的人,下了海就是活靶子。
可这时候的第10兵团,上上下下都沉浸在“横扫千军”的快感里。有人甚至私下里嘀咕,说总攻命令都下了,还这不打那不打,难不成让鸭子煮熟了飞了?
叶飞看着粟裕的电报,心里也在犯嘀咕。在他看来,金门岛上那个李良荣兵团,一共也就两万多人,还都是些残兵败将,这仗怎么算都是稳赢。
他拍着桌子定下了调子,说没有必要改变计划,还是那句话,此战必胜。
这一拍,就把9000人的命,拍到了悬崖边上。
02 凑不齐的船,和看不见的敌人
既然司令员下了决心,底下的第28军就得执行。
可这执行起来,那是真要命。
负责前线指挥的是副军长肖锋。这也是个倒霉催的时刻,军长朱绍清病了,政委陈美藻也病了,整个军的指挥重担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肖锋一清点家底,冷汗直接下来了。
船呢?
粟裕要求一次运6个团,可肖锋把附近渔村翻了个底朝天,也就是凑出了能运3个团的船。
为啥船这么少?这事儿还真不怪肖锋不努力,是老蒋早就防着这一手了。
早在9月份,国民党的飞机就像苍蝇一样,把福建沿海的船炸了一遍。剩下的渔民,要么被特务吓唬跑了,要么把船藏得死死的,根本找不到。
而且,更要命的是船工。
那时候福建刚解放,群众基础还没打牢,老百姓看着当兵的都躲。粟裕要求必须有6000个熟练船工,这在当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肖锋拿着大洋去请,好说歹说才凑了几百人。
这离粟裕的要求,差了十万八千里。
肖锋急得嘴上起泡,去找叶飞汇报。他那时候是真急了,说司令,船不够啊,第一梯队上去,船得回来接第二梯队,这中间要是出点岔子,前面的兄弟可就悬了。
叶飞当时正盯着地图,大手一挥,说怕什么?厦门那么难都打下来了,金门那么近,一来一回也就几个小时。敌人那个李良荣,是被吓破胆的,能不能顶住第一波冲击都两说。
这时候,还有一个致命的情报摆在了叶飞案头。
侦察员报告:胡琏的第12兵团还在海上飘着呢,没靠岸。
胡琏是谁?国民党军里的“狐狸”,那是真的能打。毛主席都说过,这家伙“狡如狐,勇如虎”。
叶飞一看情报,胡琏还没到,那还等什么?打!趁着狐狸没上岸,先把兔子窝端了!
可叶飞万万没想到,那份情报,是特么过期的。
胡琏这只老狐狸,不仅来了,而且来得比谁都快,比谁都阴。
03 冲滩!冲滩!然后没路了
1949年10月24日深夜,月黑风高。
第28军下属的三个团,大约9000名战士,挤上了那几百艘破旧的渔船。
大家伙士气高得吓人,有人甚至连干粮都没多带,想着上去吃顿早饭就能把红旗插遍全岛,中午就能回来庆功。那时候的战士们太单纯了,觉得大海也就是一条宽点的河。
船队悄无声息地向金门摸去。
凌晨2点,第一梯队在古宁头一带抢滩登陆。
一开始,确实顺得离谱。守军李良荣的部队一触即溃,解放军像猛虎下山一样,迅速占领了滩头阵地,还抓了一堆俘虏。
肖锋在对岸听着电台里的捷报,稍微松了口气,心想这把可能真的稳了。
但就在这时候,老天爷翻脸了。
这里的海,和别处不一样。金门海域的潮水落差极大,战士们抢滩的时候是高潮,船为了抢速度,一直冲到了沙滩最里面。
等把部队送上岸,船工们回头想把船推回海里去接第二梯队的时候,所有人傻眼了。
潮水退了。
几百艘船,就这样死死地搁浅在沙滩上,动弹不得。那一刻,海滩上的淤泥像胶水一样,把这些救命的船粘得牢牢的。
紧接着,天亮了。
国民党的飞机来了,军舰来了。
对着这些搁浅的木船,那就是一场屠杀。炸弹像下雨一样落下来,木片横飞,火光冲天。那些船工和留守的战士,甚至连躲的地方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船只化为灰烬。
短短几个小时,第一梯队回家的路,断了。
04 狐狸露出了獠牙
更恐怖的事情还在后头。
就在登岛部队准备一鼓作气拿下金门县城的时候,突然发现,对面的敌人不对劲。
枪法准了,炮火猛了,甚至还冒出了一排排坦克的黑影。
那是M5A1坦克,美式装备,那个年代陆地上的“巨无霸”。李良荣那个残兵团哪有这玩意儿?
前线的指挥官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胡琏上来了!
没错,就在叶飞以为胡琏还在海上看风景的时候,胡琏的主力第18军早已悄悄登岛,就藏在暗处等着呢。
这一交手,形势瞬间逆转。
一边是背水一战、没有重武器、没有后援的9000名步兵。他们手里的步枪和手榴弹,打在坦克的装甲上,那就是挠痒痒。
一边是以逸待劳、有坦克掩护、有海空军支援的数万精锐。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绞肉。
第244团团长邢永生,这个硬汉,带着战士们守在阵地上,子弹打光了就拼刺刀。国民党的坦克直接压过战壕,把活人碾成肉泥。
邢永生重伤被俘,最后死在了那片他誓死要拿下的土地上。
第251团团长刘天祥,打到最后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人,固守在一个土楼里。敌人也不冲了,直接用喷火器往里烧,用炮把楼轰平。
那些年轻的战士们,很多都是从北方一路打过来的,没见过大海,也没见过这种阵仗。但没有一个人投降,哪怕是被烧得皮开肉绽,依然抱着手榴弹往敌人堆里冲。
05 隔岸观火,心如刀绞
最绝望的,不是岛上的厮杀,而是对岸的注视。
整整三天三夜。
肖锋就在厦门这边,拿着望远镜,眼睁睁看着对岸火光冲天。
那是怎样的三天啊。每一声爆炸,每一阵枪响,都像是打在肖锋的心头上。
他疯了一样组织救援,把所有能找到的船,甚至想让战士们抱着轮胎、抱着木头游过去增援。
但没用,国民党的军舰把海面封锁得死死的,哪怕是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第28军的几千名预备队,就在岸边急得把枪托往地上砸,有的战士甚至跪在沙滩上,对着大海磕头,求老天爷给条路。
那种无力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27日凌晨,岛上的枪声渐渐稀疏了。
电台里传来了最后的声音:“首长,我们弹药没了……敌人上来了……我们这是最后一次通电了……新中国万岁!”
随后,是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那是战士们拉响了最后的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电波断了。
那一刻,肖锋像是被抽走了魂,整个人瘫软在指挥所的椅子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9086人,整整9086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那片窄窄的海峡里。他们大部分牺牲了,剩下的弹尽粮绝被俘。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新中国的样子。
战役结束后,叶飞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没出来。
他向中央请求处分,说:“是我轻敌了,是我害了这9000个兄弟。”
毛主席看到报告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金门失利,不是处分谁的问题,而是要接受教训的问题。”
这教训,太惨痛了。
它用9000人的鲜血,给全军上下泼了一盆刺骨的冷水:大海,不是陆地;现代战争,不是光靠不怕死就能赢的。
那片海滩上,如今早已看不见当年的硝烟,只有潮水一遍遍冲刷着沙滩,像是在诉说着那场被遗忘的惨烈。
对于那9000名没能回来的战士来说,这片海峡,就是永远跨不过去的距离。
这场仗,打醒了很多人,也让那道海峡,从此成了两岸几十年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