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1年7月18日傍晚,庐山仙人洞外的山风格外凉爽。夕阳斜照,一抹淡红打在山壁上,江青端着那台德国禄来相机,屏住呼吸按下快门。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张《世界人民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主席》会在半个世纪后掀起拍卖场的喧哗。

江青真正沉迷摄影是在延安。据秘书杨银禄回忆,一架缴获自敌军的旧相机被毛泽东递给她试用,“看看还能动吗?”江青回答:“能照,还挺清晰。”从那天起,她留心光影、勤记参数,后来在北平、上海乃至庐山,无论会议还是游览,总少不了相机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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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拨两年。1959年6月,毛泽东第一次来到庐山“美庐”。进门时那声“K,蒋委员长,我来了!”让身旁人员暗暗捏了把汗。藤绷子床让他难眠,临时铺上棉絮才算合心意。其后数周,他在二楼小客厅议事、批阅文件,空闲时便到将军河游泳。庐山水凉,可他照例潜入碧波;看护员一齐下水,也压不住那股兴奋劲。

江青此时尚未上山。她到达后,被安排住在一楼宋美龄旧居,却嫌楼板声响吵闹,执意搬去原餐厅,还要深色窗帘遮光。工作人员只得照办。拍摄任务却一刻不停,她扛着相机沿小径、穿松林,午后光线最好,快门声在山谷里回荡。

1961年第二次庐山会议前夕,毛泽东告诉秘书田家英:“这回要开个心情舒畅的会。”议题原本不含农业,结果畅谈数日仍离不开“亿万农民”四个字。会余,他在人民剧院巧遇武汉大学校长李达,用浓重湘音打招呼:“你也在这里啊?好吗?”故友重逢,两人随后在美庐谈了整整两小时,《社会学大纲》的再版就此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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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这一次,江青拍下了那张传世坐像。为了层次,她把底片交吴印咸、徐大刚指点,又以“李进”之名手工上色。照片刊印后迅速遍布全国,贴在机关走廊、火车站候车室,影响力之大超出摄影者预料。

1970年,毛泽东七十七岁,再赴庐山。“芦林一号”成了他的临时居所,而“美庐”这回留给江青。8月18日,他一下车就直奔湖畔更衣室,下水游了足足三千米。晚间仍是四菜一汤,大锅饭、大米饭,外加必不可少的一小碟辣椒。厨师陈里全做了一次砂锅胖头鱼头,肥嫩见白的鱼汤惹得毛泽东连说“好吃,再来”。当他得知厨房职工忙碌,专门嘱咐汪东兴送去哈密瓜与香梨,“他们比我更辛苦”。

九届二中全会闭幕后,9月9日细雨,庐山隧道两侧挤满送行群众。毛泽东示意收伞,缓步挥手,身影在雾气里渐远。这是他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走下庐山。

五年后,江青动念举办个人影展,与上海多位摄影师商量场地布置。消息传至中南海,毛泽东只批了两个字:“不行。”影展就此胎死腹中。若干底片与原稿,随转移封存于档案室,直至新世纪才陆续流向市场。

2013年6月,北京华辰春拍影像专场,前几件作品无人举牌,拍卖师声线甚至有些倦意。当编号26号转盘缓缓升起,黑白上色的毛主席坐像映入众人眼帘,原场氛围骤变。起拍三万元,十秒后已破十万;当报至二十万,一位藏家仍果断加价。紧张呼号持续了五分钟,最终在三十四万元落槌。拍卖师敲槌的那一刻,场下掌声不短,更多是感叹。

华辰董事长事后坦言,预期价位原想停在十万,“结果超出三倍多,倒也说明市场对历史影像的价值认知比过去更成熟。”的确,单从成像质量看,照片框架并不复杂;然而影像背后嵌着的政治记忆、时代情绪,却无法用银盐颗粒衡量。

值得一提的是,同一时期江青在仙人洞拍下的晚霞照,因附有毛泽东手书诗句,也频现拍场。但市场反馈始终未及这张坐像——一方面是题材,另一方面是拍摄对象的独特性。在大众想象里,毛泽东的形象多由新华社专业摄影师定格,来自江青的私人视角反显难得。

人们常说影像留住瞬间,却易忽视它也记录了拍摄者的心境。当江青在取景器里调整光圈,对焦那把熟悉的藤椅时,或许并未想过未来的价格与掌声;她关心的是色温、构图,还有毛泽东面对镜头那一抹淡淡的微笑。

跨越半个世纪,从庐山山风到拍卖槌声,同一张相片走过了革命年代、建设岁月、改革骤变。它的34万元并非天价,却足以提醒后来人:一些凝固在胶片里的瞬间,并未随时间消散,而是以新的方式进入公共记忆。在光与影的夹缝中,历史本身发出回响。